傍晚，刘淑娥洗了澡，弄得自己香喷喷的，冲着杨三会喊到：“屋里没面了，你个死人，也不知道磨面去！”
杨三会推着架子车，放上一袋小麦，再装上一个面口袋，闷声出门了。
“布谷，白鹭，去你爷爷家，把辣子窝窝拿来，我明个要砸辣子。”刘淑娥命令道。
布谷和白鹭仿佛解放了一般，赶紧从家里跑出去了。到了爷爷家，爷爷说辣子窝窝被陈爷爷借走了，她俩又跑到陈爷爷家，陈爷爷说王大婶才拿走，她俩又去了王大婶家。王大婶说自己还没砸，后天才能给她们。临走时，王大婶不解的又补了一句：我昨天见你妈跟她说了，她怎么今天就忘了。
跑了一圈，任务没有完成，布谷和白鹭耷拉着脑袋，坐在子欢家的门口。
“你回去跟妈说后天才能拿到。”布谷知道白鹭说道。
“你去说，我不去。”白鹭把头扭向一边。
“我也不去。”布谷倔强的说道。
“天黑了，咱回家吧！”白鹭叫布谷。
“我现在不回，等会再说。”布谷摆摆手说道。
“那我先走了。”白鹭从石墩子上蹦下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别啊，你也等会。”布谷叫道。
“我渴了，要回去喝水。”白鹭头也不回的说道。
“哎……哎……”布谷在后面叫道。
回到家里，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一片。也没有人，隐隐约约听到妈妈低低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白鹭大声喊到。
一阵摩挲的声音后突然看到一个黑影猫着腰提着裤子朝后院走去。
“妈呀！”白鹭吓了一跳，不由得喊到。
接着，房间的灯亮了。刘淑娥披头散发的出来了，看到她骂道“叫什么叫，见鬼了吗？”
“咱家有贼。”白鹭小声说道。
“少胡说八道，啥都没有。”刘淑娥呵斥道。
白鹭愣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刘淑娥也不理她，用手梳着头，再用皮筋扎上。
难道自己见到的真是鬼，白鹭跑到自己房间，吓得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秋天来了，玉米长得比人高了，抽出了穗子，又结出了玉米棒子。白鹭啃着嫩嫩的玉米棒子，掰着指头算着上学的日子。
刘淑娥去集市上给布谷买了一个斜挎包，上面有粉色的兔子图案。白鹭也想要，刘淑娥用碎布头缝了一个书包，中间是用各种用剩下的碎步拼起来的三角形、正方形，周围是做裤子剩下的蓝色布料。
白鹭有些委屈，一想到马上就能上学了，心里又高兴起来。终于，报名的那天，刘淑娥领着白鹭到了村子里的老杨庄小学。听说要交20元的报名费，刘淑娥的脸拉了下来，但还是交了费，领了书，递给了白鹭。白鹭把书装进书包里，沉甸甸的，心里也装满了喜悦。
回来的路上，白鹭小心翼翼的抱着书包，生怕掉在地上。
刘淑娥一边走路一边唠叨：“光报名费就20快，顶的上一袋化肥了，你去了要好好学，多认几个字，不要像我一样当睁眼瞎。”
妈妈很少这样跟自己说话，白鹭受宠若惊，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一回家，白鹭就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床上，掏出书本，一页一页的看了起来。黑白的书上有各种小动物，还有小朋友，白鹭看的很专心。
第二天，白鹭早早的起来，和布谷一起去了学校。布谷把白鹭送进学前班，转身去了自己的教室。
班上有三四十个小朋友，大多是本村的，五六个都是本家的兄弟姐。老师也是本家的，按辈分要叫姑姑。但高个子大眼睛梳着长辫子的姑姑说不能叫姑姑，只能叫：“杨老师。”
白鹭跟着其他小朋友，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杨老师。”
杨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a”,白鹭跟着念了起来……
关中平原的秋天，绵绵小雨能下十几天，下雨的时候，白鹭穿着雨鞋，打着雨伞，艰难的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冬天，北风呼啸，一场场的白雪横扫八百里秦川，白鹭低着头，迎着冷风，弯着腰，抄着手前进。
教室的窗户缺了很多玻璃，风刮进来冷飕飕的，白鹭和小朋友挤着坐在一起，相互取暖。
学校里没有水，渴了就只能忍着。秋天还好，学校的墙根底下有一个水龙头，下课了大家争先恐后的把嘴巴放在水龙头底下，喝一口自来水。冬天水管子都结冰了。大家只好忍到回家再喝水。
快过年了，一学期结束了，学校放假了，考完试的一周后，是领通知书的日子。
白鹭忐忑不安的到了学校，杨老师一个个念着成绩，发放通知书。白鹭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上去，毕恭毕敬的用双手接过通知书。
“杨白鹭，你考了第三名。”杨老师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
白鹭高兴的跳了起来，一路小跑的回了家。
“妈，妈！我得了第三名，第三名。”白鹭在门口就喊了起来。
没有人回应，白鹭冲进厨房，看见刘淑娥正在和面：“妈，我得了第三名。”声音小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比你姐强，女娃多认几个字就行了。”刘淑娥继续揉着面，头也不抬的说道。
白鹭怔怔的站了一会，有些失望的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通知书放在了抽屉里。突然听到门口一阵嘈杂，有几个人再门口喊到：“三哥，三哥在屋里不？”
白鹭赶紧出来看，杨三会拿着铁锨，从后院急急忙忙赶到大门口问道：“咋了？”
“你大不在了！”杨五大气不接小气的说道。
白鹭的眼泪唰了一下就流出来了，撒腿就往爷爷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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