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牛

在我的印象里，我家除了早些时候喂过一头驴，后面的记忆中，家里干农活的牲口一直是“牛”，前前后后一共几头说不上来了，牲口也没个名字，模样也都差不多，只能“混为一谈”了。

我估摸着家里喂牛，而不是其他牲口，主要是因为除了干农活，每年还可以生养一个牛犊，养上大半年就可以卖掉换回一笔可观的收入。

卖牛犊的事记不清了，多数情况下是放学回家后听大人说的，虽然不像小狗小猫那么心疼，但是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些不舍，画面没有，但是情感记忆还在。

买牛犊我倒是亲身参与了一次，爸爸带我到堤东集上转，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爸爸说，买牛犊除了看牛犊外，还要看大牛，小的好，大的也得好，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而“好”的标准，我现在回忆起来，应该有三点，一是看牛角好不好看（牛犊的牛角就两个疙瘩，还没长出来，所以就得看它妈妈），二是看身条，修长一些的好，三就是看毛色，越亮越好。按照这个标准，爸爸很快就选到了意中牛，属于越看越喜欢的那种，有没有因为喜欢多花一头二百我不知道，但，要按我的脾气，这种事是干的出来的。

牛犊长成“成年牛”，就不能只带龙头了，为了管住牛脾气，老老实实的套车下地干活，就得带牛鼻钳（也可能是鼻牵），和现在为了突出个性打的鼻环不一样，更像个钳子，从两个鼻孔中间的两侧钳住，不听话了，一拽缰绳就能制服，所谓牵着鼻子走，就是这个意思。

单说干农活，牛并不给力，倒不是因为慢，而是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灵头”，就算是有人傍着（傍这个字不准确，找不到准确表意的字，就找了个形意字，人在牲口旁边领着，让它走直道或者拐弯，读音pang），它那蹄子还总是踩庄稼。

说说牛的可爱之处，家里有牛犊子的时候，要是套上车去地里干活，路上是那个磨叽啊，干着活也不忘哞哞地叫，快到地头的时候就来劲了，特别是回家的路上，要不拽着点缰绳，他就能跑起来，叽里咕噜的往家奔……

我的印象中，需要牲口干的农活不多，最累的耕地、耙地有拖拉机，主要就是耘地和豁地，比如棒子一膝盖高的时候，地里长了草，单靠人用锄耪忙不过来，所以就用牲口拉个锄头，浅浅的耘上一遍，我小时候干的活就是傍牲口，大人在后面架着，牛拉着在地里一圈圈的来回，这活也不累，因为犁的不深。豁地的时候也不多，起初棒子要豁一遍，后来也不费这劲了，就剩下红薯得豁出沟来，大不了有个一两亩地，也没多少。

用到牛干的农活越来越少，但是“伺候”它的活一点也不少。除了夏秋季节可以去地里放牛以外，还要给它割草，然后晒干了垛成草垛，留作过冬，除了干草以外，还有麦糠、棒子包……和人一样，也是一天开三顿饭，而且是它先吃，忙完它人再吃饭。它的饭倒也不麻烦，我也干的了，先是用筛子把各种草料筛一遍，筛上两三筛子，倒到牛槽里，然后拌上麸子、面子就完活了，吃饱后，再饮上桶水。除了吃，还要给它打扫牛栏，一天清理一遍屎尿，清理完再撒上一层干土，十天半月再来一次大扫除。临近生小牛了，大人不放心，有时候还要在牛栏里守着，坐月子期间，要改善一下伙食，给熬小米粥，除了没有鸡蛋，快赶上产妇的待遇了。

所谓老黄牛，多数情况下，都是任劳任怨的，也可以说是立下了汗牛功劳，但是种地这活越来越简化，再加上有了除草剂，我家也就不再喂牛了。现如今田间地头忙活的都是各种农业机械，牛的影子已经见不到了，哞哞的牛叫声也听不到了。

但是，牛犊子在院子里连蹦带跳的欢实劲，老牛趴在地上眯着眼倒嚼（反刍）时的安静，坐在棒子秸装的高高的车上俯看牛一晃一晃的“背影”，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扶着牛肩膀、眼镜盯着牛蹄子在地里一圈圈转的各种“牛”景已经刻入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