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二）

　　星期四早晨第二节课是我班的数学课，讲完授课内容后还没到下课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做作业了，我把住校生叫到了门外，商量寄宿生生活补助的发放问题，现在最难的是二十一名住校生只给了十六名补助名额，我得详细询问每个学生的家庭经济状况。在我把相关政策讲给孩子们后，就有六名同学自动要求不要生活补助，虽然孩子们说他家里的经济状况很好，但是我还得进一步确定，因为娃娃也有很爱面子的因素，另外孩子放弃了，他们的家长也不一定同意，我还得叮咛孩子们回家做家长的工作，这事得保证万无一失，要不可能就有可能引起矛盾和一系列的麻烦，对于农民们来说毕竟是钱的问题！

    就在我和一个女生谈话的时候，我的目光注意到了鑫，他把手放在屁股，表情很难堪。"鑫，你怎么啦？要上厕所吗？"在他还没反应到我向他问话的时候，只见他把两脚叉开，我看到他的裤子已经湿了，我赶紧让他往厕所跑，转眼一想他一个人可能找不到厕所，我顺手指了一名男生陪他去。教学楼的楼道已经是非常难闻了，我担心鑫是尿裤子了，我快速把我寄宿生的补助名额落实好，还没离开教室的时候，陪鑫的那名男生跑上来了。"老师，鑫拉了一裤子""他人呢？""还在下面呢。"学生们起哄了。"笑什么呢？起哄什么呢？同学拉裤子了，有什么惊奇的呢？人，都有长短，今天的鑫拉裤子了，明天的鑫可能某些方面还很出色，不要嘲笑你的同学！"草草教育了一下学生，我就匆匆跑下了楼，在一楼楼道碰到了鑫，整个教学楼都弥漫着很刺鼻的臭味，有经过的老师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学生呢则捂起了鼻子。"老师，没打通电话"鑫一看到我就急急的说。我明白他是想给他爷爷打电话。"没事，不急，我给你爷爷打"我把他领到院子，拨通了他爷爷的电话，电话响了好长时间，接电话的是鑫的奶奶。"你好！鑫拉到裤子上了，你赶紧送个裤子过来"电话那头开始责备谩骂"把他外个瓜大，总把我气死呢。"怎么办？鑫的奶奶来还得些时间，我还是下个班的课，鑫一个在院子我担心他乱跑，弄不好还迷路呢，他根本记不住来去的路，无奈，我把他领到教导处，让办公室老师帮我照看着，我匆匆跑到八班，半节课的时间都过去了，我气喘吁吁的开始了讲课，讲授完我的内容，我又赶紧跑到教导处领走了鑫，我知道他那刺鼻的臭味对所有的人所有的场所都是一种侵略式的污染。刚开始我让他坐在花园边晒晒太阳，院子大，散散气味，一会儿我又觉得阳光太强，他可能受不了，我又把他领到丁香树下，站在阴凉处。鑫的爷爷和奶奶两个人都来了，看到我和鑫站在树下，他的爷爷开口了"你让他站这里干嘛？不会让晒晒太阳吗？""太阳刚刚晒过了。""怎么回事拉裤子上了？你让他干什么了？"鑫爷爷很责怪的口气，我很吃惊，我都不明白他冲我发的什么火。我也很不高兴"老人家，我让他去上厕所了，他就拉裤子上了，有错吗？不该让他上厕所吗？还是我该帮他解裤子呢？我也没想到中学老师有照顾孩子大小便的义务，我像个保姆一样陪着你拉裤子的孙子，你哪来的火！"他没再吭声，我也觉得我该离开了，我觉得我有尽心尽力照顾我的学生的义务，但是我没有接受家长无理的侮辱的义务。"我把裤子给换了，让他进教室上课"他爷爷冲我说。"孩子不光是拉到裤子上了，身上没有吗？进到教室或在宿舍哪有学生肯和他坐，你不放心对孩子心灵有再次伤害吗？你把裤子换了领回去给娃洗个澡，周日了让来就行了""可是今天才星期四，明天还有课给耽误了"我很无语，都不知道怎么说，都不知道能说啥。我对鑫的奶奶说"孩子这样，你应该让孩子的妈妈回来好好照顾陪伴娃，就不说学习怎么样了，起码母亲的陪伴让孩子精神状态能好点，也可以多和妈妈交流，争取让娃能正常生活，和人正常交流，现在孩子在学校也不和同学交流，回到家你们又都忙，他一个人无声的生活着，越来越封闭，怎么办？""唉，不知道这娃怎么就长成这样了，脑子越来越不好了，娃她妈从小就给我把娃照顾成这样了！"娃她奶奶的话里很明显，娃成这样都怪娃他妈妈照顾的不好，换句话如果孩子从小由她照顾就不会这样。一种女人的直觉鑫的奶奶也是很强势的一个婆婆。和鑫交流是真困难，和鑫的爷爷奶奶沟通也是不容易，根本就是不懂教育，我很无助，无助到只有低头乱走了。突然一抬头，我就看到了在中原绿化带边给鑫换裤子的爷爷奶奶，他们每人都捏了一大把卫生纸，而近在咫尺的中院还有九年级的同学们上体育课，我真的吃惊之极"老人家，都七尺男儿了，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换裤子呢？娃自己好意思吗？不远处的同学好意思吗？这些生活常识也得我们给鑫说他才懂，孩子的羞耻感也得平时教育，能不能领到宿舍或者厕所换呢？"听我这么说，他们才领着鑫回宿舍了，望着爷孙三的背影，还有爷爷嘴里那根不断冒着烟雾的长旱烟，我的心里明白了很多，我觉得鑫是无辜的，也是许许多多留守儿童中的不幸者！他所接受的所有教育就是吃饱喝足！然后最多就是赶紧做作业！这个做作业和拉长工没什么区别！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鑫被爷爷带回了家，走之前，爷爷还念叨教室里的书没拿……

      两次对话，给了我很深的思考和感悟！鑫的爷爷为什么一再坚持他的孙子是正常的呢？为什么对我要提那多的要求？这不仅仅是不愿面对事实吧！为什么一直要说是我的学生欺负他的孙子或偷他孙子的钱？他绝对知道鑫的话不可靠。今天得知鑫拉裤子了，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要责怪我那么多呢？找漏洞？他要抓住点啥？鑫的爷爷昨天说鑫的妈妈给孩子给了一元钱，鑫的奶奶今天说是鑫的妈妈把孩子照顾成这样的！鑫究竟有怎样的一个家庭，他的妈妈究竟在这个家庭过着怎样的生活？鑫都经历了什么？还有多少中国式留守儿童在经历这种隔代喂养式教育，在精神真空下失去生活的能力！今天的老师们又在经历什么？我不知道说是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是否恰当？一面是你的努力工作，精心付出，而另一面则是家长压榨式的无休止的要求和挖空心思的不可告人的捞点啥。美好的惠民政策，日益提高的生活水平，发达的信息这些还真的急需和人的素养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