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当老王头得知自己儿子三个月后就要结婚的消息时，他正在蹲在房屋后面的茅厕拉大号。老王头已经三个月没有尝鲜了，昨天邻居老李家的儿子结婚，老王头吃的满嘴肥油，但这肚子也吃不消了，到现在已经第三次蹲茅厕了。

老李家儿子婚宴办得就是气派，就跟电视里的一样。特别是儿媳妇敬酒的时候，老李从包里直接掏出了一沓钱。老王头在婚宴上就猜想这一沓有多少钱？是一万？还是五千？还是老李为了摆面子，外面包的百元大钞，里面包的都是小票？老王头一晚上也没有想得出来，今天蹲茅厕的时候又在琢磨昨晚的事情了。

老李的“为人”老王头还是知晓一点的，那是简直是吝啬中的极品。先不说别人，就自己而言，跟老李做了将近三十年的邻居了，有时候做饭差一根葱，到老李屋后拔一根，还被老李说分风凉话。老李对待他家里人也是一样。一次，老李的小舅子来了，这铁定要招待一番的，这老李就去镇上买菜去了。可是到了天黑老李婆娘也不见老李回来，这可急死他婆娘了。还好小舅子识趣，就说有事先回去了，任凭婆娘怎么留，小舅子一定要走。星星挂满天空的时候，老李回来了。他婆娘在家里破口大骂老李真不是东西，弟弟难得来一趟，叫你去买菜，你卖人去了吗？老李说那弟弟几年不来一趟，此次来铁定借钱。气的婆娘在家里摔凳子。

老李准备擦屁股的时候，认定老李一定是把小票包在了大票里面，解决了这个“忧愁”，老李的眉头也苏展开不少。

系好裤带，放在穿戴里面的衬衫中手机响了起来：“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不回头。”

“你的娘，拉个屎也不消停，谁这么忙。”掏出手机一接，是儿子打来的电话。老王头的脸舒展开来。“儿子告诉老王头，下个月准备结婚了。”听到结婚两个字，老王头的手抖了一下，手机从老王头那枯燥的手掌中滑落。老王头“哎哎呀”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距离茅厕0.01公分。老王头吓出一身冷汗。

“喂喂，爸、爸、怎么了？”老王头顾不得平复刚才紧张的心情弯下腰拿起电话：“没事，儿子。”

“爸，结婚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搞定一切。那就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晚上再给你打电话。”老王头想说些什么，但儿子已经挂了电话。

儿子要结婚了，本来这是一件大好事，可是在老王头眼里来看，却是一件极其辣手的事情。

在儿子五岁的时候，老王头的身份角色就开始了，不再是单一，而是又当爹又当娘。还好，这小子有出息，大学毕业之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在省城谋了一份工作。工作两年之后，儿子谈了一个女朋友，当时老王头还极力的反对，这省城的姑娘能看上你？我看还是在老家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那样才能安心过日子。但儿子告诉老王头，女朋友是自己的大学同学，我们会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现我们想要的生活。

儿子结婚，老子花钱，这是宿命，也是真理。自从儿子出生后，老王头就开始给儿子赞结婚的钱，一辈子的省吃俭用，也省下了不少。但是好像自己省下的钱永远赶不上这结婚的费用。乡里乡亲办喜事的，哪个不是花的漏油，每每想到这，老万头就惭愧不已，儿子要是在老家，自己都不能办一场像样的婚礼，更何况是省城。

老天头听别人说过，这城里人结婚，可不不得了，光接新娘的车就很多辆，更不要说在饭店吃宴席了，那个菜就跟电视里放出来的一模一样，那酒喝的就跟不要钱似的。每每听到别人说到这，老王头就会捂住自己的口袋。

不说不远的，就连邻居老李儿子结婚摆的那个谱，自己也是望尘莫及的。

老王头为了钱的事情一夜之间好像头发都愁白了。

第二天一早，老王头就准备出门了，准备去趟孩子他舅舅家，把孩子的情况跟他讲一讲。哪成想到，舅舅却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扑出去的水。”总之一句话，没钱。老王头贴了一鼻子的灰，不过，他也理解，孩子他舅三个儿子，至今都成大小伙了，一个都没成家。临走的时候，老王头丢下五十块钱，说是儿子给的，虽然钱没有借到，礼数总要有的。

老王头为了儿子结婚的事情，最近一直闷闷不乐。

一日，邻居老李遇到老王头便询问最近怎么不到村头晒太阳侃大山了？老王头含糊两句，老李再想细问的时，老王头已经走开了。

晚上，老李就把对老王头的疑惑跟自己的婆娘讲了，婆娘说巴不成看自己儿子结婚后，他心里也想着为他儿子找一对象？老李说，人家老王头的儿子跟咱家那个比起来有出息多了，还怕找不到对象？婆娘说，你就是猪脑子，有出息娶媳妇就不花钱啦，城里可不比乡下。老李的婆娘话化开老李的疑惑，原来是缺钱的缘故啊。

离儿子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老李就越恍惚，甚至梦到了自己在村头捡到一块亮晶晶的金元宝，准备拿到集镇上去卖，没想到还没有出门，就被警察逮了，说是盗取国家财产，老李吓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解释中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天，老王头在村头晒太阳，实在是憋得慌，就把老邻居老李拉倒一边唠嗑，唠着唠着话题就转移到了孩子的终生大事上面去。老王头问其老李儿子结婚花了不少钱吧，老李说可不是嘛，半条老命都给花掉了。老王头一听，感觉这血压一下子就上去了。

整整一夜，老万头转辗反侧，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老王头去的是镇上的“何大伟开发公司”，何大伟是这家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兼财务主任。说起这家“何大伟开发公司”可了不得，短短几年时间，就在老王头所在村拿了好几块地皮，进行商业开发。当初何大伟也看中了老王头家的，但老王头死活不肯卖，说这是祖宗留下来，必须雷打不动，邻居老李家也是同样道理。村里都派出工作组出来做工作，老王头依旧不为所动。

但现在老王头因为儿子结婚的事情，不得不把祖宗的东西拿出去给卖了。想想老王头为了儿子婚事也是拼了。

何大伟得知老王头来意，打起了太极，其根本目的就是这价格上当然不能按照之前所说的了，最少得降下一半。但是鉴于自己和老王头也算半个老乡，这价格还可以往上提一提。老王头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明摆着敲竹杠嘛，直接甩开脚离开了“何大伟开发公司”。

老李在村口晒太阳的时候，看到了老王头正在村口处的水泥路上徘徊。老李心想这一大早老王头是咋啦，于是便上前打了招呼。老王头一开始还不好意说，但说了之后却被老李训斥了，说你不知道那个王大伟什么人啊，这几年对村里所谓的开发都把这土地糟蹋到什么样子了，污水横流、鸡犬不宁。老王头想为自己辩解，老李甩了甩袖子走了。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告诉老王头婚礼定在下周日，不大搞宴席，就是亲朋友简单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喊上李叔一道过来。李叔就是邻居老李。

老王头一听儿子的话，心凉了半截。结婚人生大事，怎能简简单单走过场，看来儿子这么做，是因为没钱的缘故。想到这，老王头一阵委屈，作为他的父亲，自己也太没用了，连儿子的婚礼都不能办个像样的，这要是传出去，老脸面都丢尽了。

正要上床休息老王头，邻居老李来了。老李长话短说，大意就是这房子千万不能卖了，老王头理解老李的苦衷，但自己也有苦衷啊。临走的时候，老李拿出一个蓝色方巾递给老王头，说这里面有五千块钱，虽不多，但也可以稍微解决燃眉之急。老王头一愣，刚要推辞，老李说，孩子的人生大事不能寒颤。

老王头心中一阵酸楚，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老李已经出门了，但老王头还是冲了才出去喊了一句“老李，孩子说了，邀请你一起参加他的婚礼。“

第二天一早，老王头把这辈子攒下的钱给儿子汇了过去。

儿子结婚那天，跟老王头想象中场面很不一样，饭店里就摆了三桌，连个热闹的场景都没有。为此，老王头把儿子叫到一边抱怨是不是办婚礼的钱不够，要是不够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讲？儿子笑笑说现在都提倡结婚节俭办，我跟媳妇都商量好了，今天吃完饭，明天就旅行结婚。老王头说这哪行啊？儿子说自己长大了，你就听我一回吧。

儿媳妇敬酒的时候，老王头包了一个大红包，但儿媳就是不收，反而给老王头一张银行卡，这让老王头费解。儿媳妇说，父亲你辛苦了一辈子到今天该享受清福了，这钱还还给您，我们不需要。老王头明白了，原来自己给儿子结婚的钱，儿子一分不少的退还自己了，这让老王头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老李提醒了老王头，赶紧接住，让儿媳就这么举着多难看。老王头接过儿媳手里的银行卡，一仰头就把杯中的酒喝掉了。

回村的时候，老王头一直闷闷不乐，觉得儿子的婚礼办得太寒酸了，老李却跟老王头说，我看你儿子的婚礼办得挺好，没有那么多世俗，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小两口也开心。老王头想想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就默认现实吧。

对于老李的慷慨解囊，老王头无以言表。但老王头心中有一个疑问，老李的小舅子都没有跟他借到钱，怎么会把钱借给自己。但羞于表达，所以一直放在心里。老李似乎洞察了老王头的心思，便告诉了事情原委。老李的小舅子自成人后就是一个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人，家里的亲戚都借便钱了，每次都我这里来，我也会给点，但总不能这么一直惯着他，所以那次，自己就狠心没有借钱给他。而至于为什么借钱给你，还不是你最近一段时间老是闷闷不乐嘛，我猜想定是为了儿子的婚事缺钱来着。我想孩子结婚可是大事，这事千万不能含糊。正好前段时间我家刚刚卖了几头母猪，手上有些结余，于是，我就跟我老伴商量把钱给你的事。我老伴一听，她表示双手赞成。

老王头粗糙的脸泛出些红韵，憨厚的笑了笑，对老李说，晚上到我家喝酒，家里有一瓶珍藏是十几年的好酒。老李说，好，我们哥俩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