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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 电影剧本)| 苏利文 王一梁

安葬( 电影剧本)| 苏利文 王一梁

作者: 苏利文 | 来源:发表于2018-11-15 09:32 被阅读71次

波在寻人网上找到了失散二十多年的表妹,她在丹佛。

他毫不犹豫立即从旧金山启程。

一 丹佛机场

暴风骤雨,飞机晚点。在迎客的人群中,兰戴了副墨镜,高举一块大牌子,上面写了歪歪扭扭的中文字:表哥。

兰已三十出头,但稚气依旧。在三三两两走出通道的人群中,兰一眼认出那个高个子表哥。波也认出了她,这血液的呼声太大了。他们热烈拥抱,好象从未分离过。

兰说:吓我一跳,以为爹地走出来。

停车场漫天大雪。一辆白色吉普内,一条大狗安静地卷缩在后座的毯子里。有人远远地走来,立刻机敏地趴下,装睡。波和兰坐进车,波忍不住又捏捏兰兰的耳垂。开车,狗叫。

兰问:你怎么敢在信里直接称呼表妹?

于:我给全美三十六个叫魏依兰的表妹写信,真的表妹一定会回信说:表哥。

二 兰宿舍

有些凌乱的女生寝室,兰现在攻读化学博士。

两个人窸窸窣窣吃泡面,兰已经打了赤脚。

兰:我们先搬到丹佛,妈妈一直陪我读完大二,她回了堪萨斯。我就留下来继续读书。

波:舅妈靠什么生活?

兰:在这儿给旅馆收拾房间,洗床单。回堪萨斯开了间外卖店。

三 沃尔玛超市

波推车,他们买些食物,包括狗粮。

兰:姆妈带我突然离开,爹地突然死了,我脑子里都是突然的记忆。

波:当初为啥要离开堪萨斯?

兰:伊拉两个人吵得忒结棍,姆妈掼家什了。

波盯着兰。

兰:还好搬到丹佛,不然总有一天两个人要炸掉了。

波:侬六岁了吧?

兰:小学二年级。

四 兰宿舍

桌上摊开着众多当年的头版新闻报道:薄菲店华裔老板被伙计刺死。

波一页一页看。狗在牠自己角落里吃食。兰坐在地毯上,波看完一页她看一页。

波:当年几乎肯定是仇杀。

兰:什么几乎,就是仇杀。

波:什么深仇大恨,会这样?

兰:不知道。

五 午夜 堪萨斯某镇(闪回)

两个墨西哥人显然喝醉了,身上沾满血迹。歪歪扭扭开着一辆丰田车,在空旷的小镇上兜圈子。两人看上去似乎都不太会开这种老式手动档车。

其中一个打开双肩包,里面有几罐啤酒和一堆散乱的美金。拿出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开车的墨西哥人敲打着方向盘,两人疯狂大笑:“Boss!boss!Fuck you boss!Weare now boss!boss!”

六 高速公路辅路口(闪回)

车子撞上路崖撞到树上,侧翻。墨西哥人在车里惨叫。

一辆巡逻警车开到,警察手电筒透过窗玻璃照到两张颠倒着的惊恐面孔,身上的血迹。巡警赶紧朝对讲机报告。一会儿,后续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纷纷赶到。消防员撬开车门,警察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拖出这两个墨西哥人,他们正大声胡言乱语。

七 兰宿舍

兰在单人床上睡得正香,波睡地上的气垫床垫。

波睡不着,起身喝水。他看到书桌上兰和妈妈的合影,估计那时兰已是高中生。

八 堪萨斯某刑事法院(闪回)

两名嫌犯被狱警带进来。

坐在旁听席的兰突然嚎啕大哭。吓坏了嫌犯。舅妈快点抱牢兰,面无表情。

身旁律师头也不抬,轻声说:坐下来。

九 校园

波在图书馆台阶上等下课的兰。地上的雪,踩出很深的一溜脚印。

兰来了。他们一起走,互相扶着,怕一不小心摔倒。

兰说,带你去吃中餐。

波:册那,臭豆腐又呒么喽。

兰大笑:侬讲册那,跟爹地一色似一样。

十 堪萨斯薄菲店(闪回)

还没有开张的薄菲店里,兰像花蝴蝶一样,在餐厅、走道、厨房间穿来穿去。墨西哥伙计往地下室搬货,冲兰眯眯笑。铮铮发亮的各种不锈钢餐具,空空如亦的大小鱼缸。

窗外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带着露珠各种花卉。

兰:“爹地,这都是我们的吗?”

老魏捏着兰两只耳垂:“从此侬想吃啥吃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怪诞地大笑:“册那,乌托邦,乌托邦到了!”

十一 中餐馆

波和兰坐下来。兰点酸辣汤和花椰菜炒虾仁,波闷笑。

兰:我现在只会点这两个菜,要不要扬州炒饭?你一个人一份?

波几乎笑瘫掉。

十二 老魏薄菲店(闪回)

许多白人在餐馆门口排队,罕见有亚洲人面孔。

一脸满足的舅妈,逐一给排队的人派号。

薄菲店里大多是中国菜。由老魏自己译的英文名,古灵精怪、妙趣横生,大多是老外发不出音的名字。

十三 堪萨斯家(闪回)

舅妈在桌上点钞票,老魏倚着沙发抽烟、喝酒。舅妈点烦了,撒娇地坐到老魏身边。

兰接着点,她:爹地的菜名,我一个也讲弗来。

老魏不自信地大笑:爸爸店里每只菜,用手拿的,弗需要发声。爸爸店里,嘴巴是用来吃呃。

兰:爹地,阿拉有钞票回去了。

老魏:“啥回去弗回去?爹地现在是美国人!”想起这个狗比倒糟国家,老魏勃然大怒。 “册那,要回侬跟侬姆妈回去,去做华侨好来!”

十四 中餐馆

波硬要分一半扬州炒饭给兰。

十五 堪萨斯 薄菲店(闪回)

老魏手指着正收拾一桌残羹冷炙的老婆,他:下趟再也弗要叫这帮戆卵朋友来吃饭了,卵一样呃人,还跟我谈政治,伊拉懂啥叫政权?才是看小报看来呃,介刮三呃观点,卵一样。

舅妈:好坏人家也是哲学博士。

老魏:才是Philosophy。

舅妈:侬做啥弗去做博士?

老魏:博啥士?扑屎。吾勿要这种短命Scholarship! Dr.David,人家的Dr不是博士,是医生!

十六 兰开车送于波去机场

兰:姆妈选择回堪萨斯,吾想因为爹地。

波:也是,舅舅魂灵头在那里。

兰:侬打呼噜跟爹地一色似一样。赫赫。

波伸出左手轻抚兰毛毛的后颈。

十七 飞机上

一个回旋,波看到机舱外绵延的落基山脉。高高的、白雪皑皑的洛基山脉,如北欧金发女郎般的盐湖。

十八 落基山(闪回)

老魏疯狂地在山路上开车。

十九 拉斯维加斯(闪回)

赌场,老魏谨慎地只玩1分老虎机。在一台画着一个大胡子墨西哥人和红辣椒的老虎机前,老魏中了一个Bonus。从一幅图,最后随着红辣椒越来越多,屏幕变成了四幅图。

得27美元。老魏欣喜若狂。

二十 落基山上(闪回)

洛基山最高峰的景象酷似西藏雪山。

老魏的汽车抛锚。老魏仰望着雪山,若有所思。走过一列几个印第安人,其装束和神情也酷肖藏人。 他大吃一惊。

飘雪了,老魏的眼睛突然潮湿了起来,像是雪花飘进了眼睛。

他朝圣山五体投地。

二十一 堪萨斯小镇 外卖店

舅妈在忙着记地址和客户的订菜。

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的波,虽然二十五年过去,她都无需辨认。她示意他等等,起身,跟厨房交代几句,一个人走到后门口,门一开一股寒冷的风。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揩掉眼泪,收拾好面容,回进店里。打开隔离门,赶紧把波拉到身旁,看着他。

舅妈:侬哪能晓得我在这里?

波:兰告诉我的。

舅妈:你们碰到过了?伊呒么跟吾讲起,小丫头。

二十二 舅妈单身公寓

波打量舅妈的房间,透着整齐而又孤僻的气息。舅妈在弄晚饭。

波:舅妈侬本事大呃,一个人张罗。

舅妈:快做不动了,做到哪天算哪天。

二十三 堪萨斯老魏屋里(闪回)

老魏和一个斯文的上海人律师在客厅里喝酒抽烟。房客两个墨西哥伙计在隔壁房间,电视机开得很大声。老魏:“伊弗想离是伊事体。还有两天就开庭了,侬要吾好看喽?”律师掏出一只信封,里面一叠钱,他:老魏,5千美元还侬,吾弗想做下去了。

老魏:侬好滚了,呒么想到侬是只阿乌卵。

老魏拿了信封经过隔壁走进自己房间,锁进保险箱。

二十四 丹佛市 舅妈屋外(闪回)

舅妈车开到家门口慢下来。

看到窗内的灯光,舅妈停车,包里掏出手机打给杨律师。

“喂,杨先生,介晚打给你,侬今早碰头老魏了?伊哪能?”

“蛮平静,我拿钞票退给他,伊收起来了。”

“噢。”

二十五 舅妈单身公寓

吃好晚饭,空碗筷摊在面前,两个人讲闲话。

舅妈:是先要离婚,后来拿娘舅才出事体。

波:舅舅要离呃?

舅妈:伊先讲出来呃。脾气坏到不可理喻,后来根本弗敢跟伊讲闲话了。这夫妻摆着还有啥意思?一年半呒么做夫妻事体,伊天天泡在薄菲店,回来也是深更半夜醉醺醺。当阿拉两个人呒么一样。

波:舅舅外头有女人?

舅妈看看波没响。

二十六 警察局(闪回)

血一样的朝霞。探员将两个墨西哥人反拷起来,押上警车,去现场指认。

探员跟开车警察嘀咕:疯子。两个人戳他胸口二十几刀。

二十七 丹佛市 舅妈家(闪回)

阳光普照,舅妈把客厅的百叶窗拧开,兰出门上课去了。

电话响了,是杨律师打来的。

杨律师:看到早新闻了?

舅妈:啊,老魏出事体了?

杨律师:魏先生被伊两个墨西哥伙计杀忒了。

舅妈一怔,突然剧烈咳嗽,只好挂断电话。

二十八 堪萨斯 外卖店

舅妈在卷帘门上贴告示,内部整理歇业三天。

波帮忙贴,然后两个人驾车离去。

二十九 老魏房子旧址

现在的住户是个印度人家,女的围着好看的包头。他们问是否找人或者打听什么,波回答有个亲戚曾经住过这里,印度人邀请可以进去坐一会儿,他们谢绝了。然后走开。

舅妈:房子卖忒,生意卖忒,就有人讲是我故意呃,寻人来弄忒伊。七传八传,象真呃了。后头还是警察局长讲,No。报纸再弗盯牢了。侬讲个地方哪能好蹲下去?

波:侬突然就没有音讯了,连上海亲戚也怀疑起来。

舅妈:随便伊拉去,我问心无愧呃。

三十 老魏屋里(闪回)

电视新闻,两个墨西哥人过堂后被警察带出来。兰不敢看。撬开的保险箱里护照、社安卡都找不到,但找到了一张旧报纸,上面是征婚启事,署名顾,顾是老魏的妈妈姓。但舅妈认得出老魏电话号码。有一沓信,从中国广州寄来,还有照片:一个清秀女医生。

舅妈翻看广州医生的来信,比如:

我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女子,我只需要一个丈夫,油盐酱醋。我到美国后,愿意在你的餐馆打工,你在信里问我:“Are you ready?”我什么活都愿意干。我哪能放不下做医生的架子?听说美国餐馆的活很累,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三十一 老魏餐馆(闪回)

老魏筋疲力尽,对舅妈发泄、怒骂!

“磨叽叽、磨叽叽,做的嘎慢!弗帮侬办绿卡了,哪里来哪里去!”

兰躲在一旁吓得发抖。

三十二 老魏薄菲店旧址

现在是一家阿根廷烤肉店,门庭冷落。

舅妈和波面前有盆沙拉和烤肉,还有粗放的薯条。

舅妈:他叫我去Shopping mall买炒锅,我听成了“小兵帽子”。他笑啊,一直笑了滚倒地上。

波:舅舅去丹佛看过你们么,舅妈?

舅妈:伊册那冷血动物。

接下去,舅妈不响了。

波:舅舅葬了哪里,舅妈?

舅妈抬眼看看波,饭堂里热气开得高了点。

舅妈:这块伤心地,哪能葬伊?我交给了戴维,侬娘舅呃恩人。

波停下来,听舅妈讲。

舅妈:想有一天回去,可以弗回来了,常州乡下寻块地方埋忒。

波心一酸,他:二十几年了,伊呒么安定下来。

舅妈:怪伊人做得好。

三十三 去乡间戴维家

戴维夫妇,一对典型的中部老年夫妇。领着波和舅妈穿过后院,他们来到一处坡地,走过一片平坦的红砂土路,就是一座原住民祭祀屋宇。戴维和土著耳语几句,他走进地窖,一会儿,拿着一白布包裹出来,递给戴维,戴维想交给舅妈,有意无意她恰时转过身去。波接过包裹。他们鞠躬致谢。

一行人走过红土坡地,走进戴维院子,走回客厅。客厅里站着一具人体骨架和骷髅,戴维从前是个骨科医生。

他们站着把酒喝完,包裹放在案几上,波几次拿眼去看一看。

戴维说,他从没后悔把老魏担保来美国,还有他妻子和可爱的兰,说着他看看舅妈,舅妈礼节性地微笑示意。只是他太不走运,戴维总结说,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中国人。

三十四 去机场路上

舅妈开车,波做后排,膝盖上一只大点的旅行包,里面藏好舅舅的骨灰罐。

舅妈:外甥跟娘舅天生一对,长得真呃象。就这算伊有福气。

波被冬日的阳光咪花了眼睛。

舅妈:这趟真呃跟侬娘舅再会了。

三十五 香港 半山老式酒吧

吧台上,几个肥胖的日本少女在波身旁叽里呱啦。波接了一个电话走出酒吧。

身材苗条的广州医生款款走下坡道,向酒吧走来。远处山上,呈现一抹最初的晚霞。广州医生:是于先生?她的朴素得体把波怔住了。波:是,我是。

广州医生跟着波走进酒吧。

在灯光暗淡的酒吧半包房里,广州医生笑眯眯看着波。

广州医生:你舅舅也这么笑吗?波:三代不出舅家门,我舅舅喜欢大笑。广州医生:顾先生在信里说起过你,说你了不起。波:我舅舅不姓顾。顾是我外婆的姓。其实他姓魏。广州医生:他对我一直自称顾,他真是一个连姓都不顾的人。

广州医生细长的眉毛轻微抖动了一下。

她自嘲:魏-先-生。二十年后刚刚晓得。

波:你们的事情,我是听舅妈说的。广州医生:我们之间没有事情,只是通过一些信。

三十六 堪萨斯老魏屋里(闪回)

舅妈在看广州医生的信。

广州医生的信:从你信中,看得出你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你前妻和你离婚,肯定有她照顾你不周的地方,也许她在美国也太累了,你要谅解她!

舅妈表情怪异。

三十七 中环轮渡码头

午后,维多利亚港湾的风,湛蓝的海。波和广州医生站在去长洲岛的5号码头上。

她端详着波:你跟舅舅很象么?

波:我妈说象极了,赫赫。

广州医生:你舅舅在信里告诉我,你是八九年逃出去的?

波:啊哈,他什么都告诉你。滑稽。

广州医生想笑,但没笑出声音来:滑稽么?

波:我舅舅基本上是个滑稽的人。我意思说,他与众不同。

三十八 老魏房子里(闪回)

舅妈在看信,觉得可笑,她看完一封撕掉一封,慢慢撕,一页一页撕。

广州医生的信:你不想回大陆,我们可以在香港碰面,一起去长洲岛,数星星听海浪。

三十九 去长洲岛轮渡上

广州医生:你舅妈怎么知道我?

波:舅妈收拾舅舅的遗物,看到了你的信。

广州医生:难道你舅舅舅妈没有离婚?

波:只差三天就离成了。他们一直闹了很多年。

广州医生:明白了。为什么你舅舅骗我姓顾,一年里,我一直就叫他顾先生。

四十 老魏房子里(闪回)

舅妈照着广州医生地址,回了一封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顾先生已死。”

然后粘上信封,贴上邮票。

四十一 长洲岛海滩

广州医生和波一起坐在长洲的海滩上。天边的晚霞正一抹抹消失。

广州医生: 每隔一小时都有轮渡。

海风在吹,星星一颗颗涌出。广州医生显得干瘪、瘦小。她望着前方。

波坐在她身旁。

波:有一天,舅舅骑着自行车被汽车撞倒了,人在汽车底下。爬出来,发现自行车还能骑,骑上就跑,让吓个半死的司机如释重负。

广州医生笑了。

波:舅舅一分钟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只因为他喜欢东北的马。学校回来,对我外婆说,妈,我要去黑龙江插队了。

广州医生:你舅舅在征婚广告上写得好俗气:本人在美开餐馆,希望对方来美后,愿和我一起打理餐馆。

波:我舅舅冷幽默。

广州医生:我一直不相信你舅舅死了,‘顾先生已死’,我始终以为是一个恶作剧。但从此再也没有收到你舅舅的信。

波:舅舅死的真惨。

四十二 香港 酒店房间。梦 老魏屋里(闪回)

凌晨,波梦见舅舅被刺杀的那个时刻。

两个墨西哥伙计一左一右,对着舅舅瘫软的身体一刀一刀捅,噗噗。

舅舅伸出一只血手,象说,够了够了,捅死我了。

噩梦惊醒,波一身大汗坐起,他被吓坏了。

他赶紧起身,拉开窗帘,外面是灯火阑珊的香港。他喝口水,平复受惊的心绪。

门缝外塞进来一页纸,他去拿起来,开桌灯,带上眼镜。

广州医生:谢谢你的安排,让我知道了真相,终于可以不再去猜想、挂念一个陌生人。我会转交你舅舅骨灰给你要托付的人,请放心。原谅我实在没勇气再和你一起早餐和告别。祝你顺心。

四十三 粤港快速列车上

广州医生的身边多了一只旅行包,她有点累,一晚上没有入睡的迹象。

她拿了水杯到车厢联接处热水供应笼头去接水,车窗外的罗湖边防口岸匆匆而过。

她端起杯来想喝,结果手开始抖,水溢出来,她靠紧车厢一角,抑制不住伤心。

阳光照亮她头发和瘦削的肩头。

四十四 上海罗森超市库房

上海的孙良从港务局下岗三年,现在罗森超市打杂。

这天下午,孙良接到一个女人电话。

孙良:什么?魏德胜走了?册那起来,魏德胜啥人,吾弗认得。啥?听弗出,等歇我到门口去。噢,侬讲是魏德胜,大头,记起来了。册那已经半个世纪过忒了,现在想起吾了。啊?伊去啥地方啦?乘飞机去呃,还是坐火车去?噢,作孽额,我哪能晓得,伊死忒啦?

挂掉电话,孙良低头一看,一直过路富贵犬使劲扒他的裤脚,孙良心烦,对狗主人吆喝:侬拖牢伊呀。

四十五 南京路 海伦宾馆门口

电话里那个女人提到老魏,孙良好不容易联想到魏德胜,他想起这个小学同桌来,他们曾经倒是非常要好过。孙良从广州医生手里接过老魏的骨灰罐,又难过又兴奋。

广州医生送到大堂门口,再三叮嘱:一定要寻快清静安详呃地方,是逝者的意愿。

孙良破天荒打车回家,因为捧着老友和一张支票。

四十六 孙良屋里

孙良家住杨树浦,大桥下面,上世纪五十年代石库门房子,有个天井。

晚上,孙良第一次摊开支票仔细看,他和老婆算了算,八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五十万了。

四十七 罗森超市

罗森的营业员美芳是孙良相好,眼睛高度近视。

午休时间,她告诉孙良上海附近最好的墓地是福寿苑,一只位子开后门十二万人民币左右。孙良听进去了,想找个休息日亲自跑一趟。

四十八 去福寿园路上

孙良和老婆坐专线巴士去福寿苑,一路上兴致勃勃。

老婆做过医务室厂医,要清爽,吃苹果前先要拿湿巾纸揩手。

四十九 福寿园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气派。

孙良去办公室找到熟人,马甲袋包好一条软壳中华烟递上,这就领着去看位子。

位子不算靠前排,但地势蛮高,向阳。孙良做主挑了大理石墓碑,刻字魏德胜之墓,连挖穴、平整、首期维护人工,再加特殊小费,一共二十二万人民币。先付贰万订金,安葬完毕一次结清,签字作数。

五十 回家路上

夕阳一路,孙良想起昔日和魏德胜的诸多少年往事,讲给老婆听,老婆似听非听。

有一次暑假,两个人一道去水库游泳,孙良被一口气憋住,要不是魏德胜连拽带拖,孙良差点就没有了今日。

孙良:呒么我就呒么侬,也就呒么了戆大倪子。

老婆:呒么侬我照样是我。

孙良:侬跟我不搭界啊?立了我立场,呒么我当然呒么侬,这点逻辑思维也没有?

五十一 孙良屋里

熄灯以后,老婆枕头上凑过来,跟孙良讲,儿子看到一套一室一厅。

没讲完,被孙良亮晶晶的眼神吓回去了。

五十二 扫墓专线车上

清明这天,孙良一家起早,穿戴整齐,捧着老魏上路。

专线车一上国道,顿时寸步难行,浩浩荡荡的扫墓车队把高速路堵塞了。

西装脱掉还是热,老婆开司米毛衣脱掉还是热,一车嘀咕。

五十三 福寿园

墓地,一派繁荣闹忙景象,烟火袅袅。

排长队登记,花贩身前身后吆喝兜售。

在新挖的墓穴前,孙良犹豫起来,脑子里隆隆作响,左想右想,突然改了主意,抱紧老魏就往办公室走,现场惊诧哗然。

在办公室,孙良嫌吵要退穴位,态度坚决;工作人员以毁约为由不同意,僵持不下。

最后以没收全部订金作补偿,当场解除了合同。

五十四 孙良屋里

疲惫不堪,还要准备晚饭,老婆数落不已。孙良躲在天井里抽烟。

上床困觉的时候,孙良瞥一眼橱顶上的老魏,心有余悸。

就此,孙亮有了心事。

五十五 地铁十号明珠线

孙良看见车厢广告里的海葬广告,心动了。打电话过去,对方要面谈。

五十六 永生礼仪服务公司

进了会客室,坐下来先看电视片,煽情的不得了,再加上接待员的一旁解说,孙良几乎当即决定下来,支付订金,签署协议。

五十七 菜场

孙良提着筐跟在老婆身后,一五一十描述给她听,老婆附和着,挑这拣那,偶尔回头回句话,“这次万无一失了”“不就要清净嘛,大海最清净了”。

五十八 浙东水库(闪回)

这晚,孙良梦见了老魏。

两个小身板穿着平角裤,并排坐在水库崖上,看着厚厚的水面。

五十九 驶向出海口的海葬船上

又是赶早,从吴淞码头坐船,出海。

气氛相当肃穆,广播里是抚慰的话语和音乐,一船的家属捧着各自亲人的骨灰端坐着。没有花贩骚扰,也没有拥挤的人潮。

主持人要求将事先备好的花朵和骨灰掺合起来,孙良老婆拿手套交给孙良。孙良摘了花,撒在骨灰罐里,手伸进去搅拌,心里想对弗起,吵到侬了魏兄。

一出了海口,众人被请求站队,舒缓的哀乐响起,主持人悲壮的嗓音纵论生死,孙良排在中间,他激动起来,把老魏交给妻子,欲上前找主持,请求在海葬老魏那一刻,停止解说和一切声响,静静地把老魏托付给大海,以还老魏心愿。接待员疑惑不解请孙良休息片刻,等主持抽出空来商议。孙良就此靠在船舷旁,看着眼前感人的场面。

突然他惊呆了,当抛洒的骨灰和鲜花落入大海,海面上漂浮着快餐盒、垃圾和死鱼。

孙良转身找到接待员,诚恳地表达内心的不安,动情地描述老友的嘱托,要求取消他的海葬计划。由此从悄悄的商量演变成激烈的争执,最终引来众人的呵斥。孙良老婆羞愧难当,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三个人尴尬之极。

六十 永生礼仪服务公司

船回码头,他们被带到办公室,以单方强行终止协议和扰乱现场秩序,罚掉全部订金。

回家一路无语,孙良孤立难捱。

六十一 上班路上

孙良骑助动车,穿行在人车流里心事重重。

六十二 回老家火车

他决定带老魏去老家江西,他依稀记得老家门前的河和望得见的山。

他买了到上饶的火车票,小心让装老魏的旅行袋靠在身边。

火车一出上海就飘雨,雨滴打在窗玻璃上。

上厕所的功夫,包不见了,孙良那个急啊。赶紧找乘警,乘警说到站封门只有公安部发出命令。没择,一靠站,孙良第一个跳下车,车站不大,他前后打量,看见一个跑的,他大步紧追上去。

六十三 江西丘陵

那个人跳出木栏,孙良赶紧钻过去;那个跑这个追,穿过小镇又入丘陵,跑到精疲力尽。

小山坡上,两个都撑着膝盖站定下来。

那个说:你追什么呀?

“你拿着我的包呢。”

“谁证明是你的?”

“我朋友在里面。”那人吓得扔了包就跑。孙良赶紧跑过去打开看,老魏还在,心才落下来,抬头再看人影都没了。

接着倒长途车,江西贫瘠荒野,一身臭汗回到十几年没回过的乡下老家。

六十四 老家风水

吃过饭,拖着表弟去看风水,这一看吓一跳,门前的河已变成河蚌养殖场,望得见的山推平了筑高铁。

孙良情绪郁闷,晚饭酒喝多了点,指手划脚,出语多有不慎,被表弟宣了两拳。

第二天一早,孙良独自背了装着老魏的背囊逃开故乡,背影枯涩。

六十五 汉森钟点房

孙良夜不能寐,上班恍惚,连跟美芳的婚外情都偷得疙疙瘩瘩。

钟点旅馆上个客人掉在茶几下的一本导游手册,突然吸引了孙良,顾不得高潮,他翻身下床,封面上磅礴的布达拉宫让孙良喜上心头。

六十六 大浴场

孙良头浸在池水里想,一边被搓背一边想,一边套浴衫浴裤一边想,孙良决定走西藏这条路。理由是:

一,那是世界屋脊,那里完了世界全玩完。

二,都说那是片净土,海拔让龌龊无处存活。

六十七 候机厅

因为这最后一条路,出发的时候,有点壮士一去不返还的意思。

机场大厅,老婆把包交给孙良(因为怕再生意外,有意换成了蛇皮袋),眼泪夺眶而出。孙良给了老婆一个美式大拥抱。

意外在转身安检的时候发生了,安检员不相信如此不慎重地携带骨灰,再后来干脆怀疑走私毒品。任凭孙良跳脚,安检部门都要打开盒子化验。孙良拿出老魏的遗嘱,因为是外文文件需要权威机构翻译公证。孙良走投无路,举头撞玻璃墙以示清白和尊严,在众人的拉扯规劝下,找来领导,达成以缉毒犬代替开盒化验。

孙良终于被放行但是误了班机,只有等待下一个航班,先到成都再转拉萨。

六十八 飞向拉萨的天空上

世界屋脊连绵安详的皑皑雪山,与落基山脉出奇地相似。

六十九 西藏拉萨

走出闹哄哄的拉萨国际机场,孙良被各式各样穿袈纱戴墨镜的小僧围住,纷纷介绍便宜实惠的旅馆。因为阳光耀眼,孙良晕头转向。

他后来坐上一辆电动车,一路颠簸被拉到八廓街西边一家庭旅店。所有的经验告诉他,先安顿休息以适应高原缺氧反应。

七十 家庭旅店

孙良迷迷瞪瞪被转经轮声吵醒,他大吃一惊。

满脸皱纹的女店主坐在面前,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孙良随口回答:旅游。

“不象,怎么带了这么个袋子?”

孙良一看,包被动过,他赶紧打开包,老魏在。“你怎么可以动我的东西?”

“我们这里坏人多。不得不看紧一点,总比叫警察来好。你做什么生意?”

“我不做生意,只是旅游。”

“骗人。”女店主走了。孙良头炸了,他来到一个无法估量的地方。

七十一 拉萨街头

拉萨夜生活比上海有过之无不及,这让孙良又吃惊。酒吧无数,酸臭的游客无数。说各种语言的,长各种容貌的,掀动了这个世界屋脊的嘈杂。

街边神色诡异的皮条客,职业性搜索所有游荡的男人,“大哥,找乐?”

孙良被这突然的口气吸引。

戴耳机的塌鼻子凑近孙良,“黑毛,还是黄毛?”

孙良迟疑地往前走。

“人生苦短……任逍遥……毕生难忘啊。”

要不是随身还带着老魏,孙良真被这氲氤的气氛迷惑了。

夜很深,拉萨的巷子很长。

七十二 旅店房间

孙良前脚踏进客房,后脚就跟进一个高大洋妹子。

孙良手足无措,“你走错了房间。”

“我不会。”

“那请你出去。”

“请我抽支烟,可以吗?”

两个人有搭没搭你问一句我说一句,她从塔吉克斯坦来,在成都三年,后来到西藏,汉语不坏,祖上有汉族血缘。

临了,问“你就这样睡过今晚吗?”

“是,累了。”

“想我了,给我打手机。”洋妹子给张名片,款款出门。

七十三 拉萨街头

第二天起床,孙良感觉被人爆打过一顿地浑身酸痛,他走上大街,往寺庙方向走,刚出街口,鬼使神差让一辆切诺基车带了一下,翻在地上,车上下来一戴网球帽的汉人。

他扶起孙良“对不起对不起。”

“哪能开呃?”孙良气上来。

“哎呀,老乡啊”这也是上海人。

孙良活动活动腿脚,问题不算严重。

“还好还好。”那人松口气。

“啥个还好?算侬运气。”

“运气运气。”他递给孙良中华香烟,两个人坐在路边抽烟。“兄弟来旅游?”

“办事情。”

“侬讲,有啥要我帮忙?我在西藏门道还是有点。”

“寻块墓地,埋我朋友。”

“个弗要忒便当。”

“拉萨不行,太闹了,朋友弗欢喜。”

“往腹地走,往西下去几十公里,除了天上飞的,就没有一个人。”

“哪能去,侬指条路?”

“啥闲话,出门靠朋友,我明早去打高尔夫,我开侬过去。”

七十四 切诺基往雪山深处去

孙良觉得在此地遇见这个姓徐的上海人,似有神助,当夜睡得踏实。

徐先生按时车到门口,他们往西出发。孙良看看后座,一套高尔夫行头,旅游冰箱。矿泉水已经放在杯袈上,两个人一路热聊。

徐先生西藏上海两头跑,做毛皮生意,老婆带女儿在新西兰。

因为孙良端端正正抱着蛇皮袋,好奇,孙良解释包里是朋友的骨灰。然后一五一十把骨灰的遭遇来龙去脉讲一遍,徐先生笑得方向盘乱抖。孙良讲别说要好朋友,就是一般关系,受人钱财就要落实妥当。

徐先生又笑:只要落实,又没讲质量。你用得着跑到西藏来埋你朋友,太小题大做了。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何处不能埋尸骨?过去话不讲,现在就停下来,找一块高地埋掉,明天找人刻一块墓碑过来竖起来,这地方再清净没了吧,侬对得起朋友,对得起这份辛苦。侬朋友不会怪你,说穿了他也怪弗了侬了。侬迭个朋友做到家了。

孙良被眼前的壮丽和身旁这位老兄的啰嗦纠结得快要错乱了。

徐先生:侬倒应该想想剩下这笔钞票哪能用?我倒可以帮侬出出主意,讲多不多讲少还有点,做生意本太小做不大,买房子还差点,尴尬啊。我随便讲讲,侬看我这个人哪能?

孙良侧头看他。

“侬觉着我的生意哪能?”

孙良一直看他。

“跟我合伙哪能?我也不缺侬这点钞票,我看侬是块朋友呃料,想帮侬发财,侬看我是真心呃吧?”

孙良说:“停车!侬放我下去。”

徐先生的车子飘了一记,“朋友侬啥意思?看不懂,侬以为我真想跟侬做生意?有空呃……”他说。

切诺基的右车门突然打开了,车子急刹车,拖出一道车辙。孙良抱着老魏跳下车,一甩手关上车门,他毅然往后走。

徐先生下车,在身后喊:侬想走到哪里去?侬走得到哪里?不要命呃侬走,被狼吃忒。碰得到侬这种没良心呃,死掉活该!”

徐先生上车,车晃了晃拖着烟走了。

孙良冷静下来,有点慌,四周大漠一片,望到天边都没有人烟。他找石头坐下,抽烟。远方夕阳跌得快,云飞起来。他想,那真是老魏要去的地方吗?

切诺基又倒回来,徐先生探出头来:哎,侬到底走不走?

孙良别过头去不理他,车窗摇上,又摇下,扔出两瓶矿泉水,开走了。

孙良赌气地走,明知走不到头地走。老魏一歇在他左手边,一歇在他右手边。眼看夕阳落尽,精疲力竭。孙良竟心生喜悦,他有点感动,这个倒霉的人生以此了结,似乎遵循了最好的指引,偏偏西藏,偏偏和少年伙伴,偏偏世界之巅的荒芜。

七十五 浙东水库 (闪回)

水下,魏德胜捉牢孙良的手往上拖,孙良拉牢魏德胜的腰往下沉,一起一伏,一挣一扎。

七十六 西藏雪山 ( 一种结尾 )

三天三夜的饥寒跋涉,伴随着气喘吁吁,伴随着呼啸凛冽的风,伴随着孤冷的晨雪,伴随着风沙弥漫,伴随着一切自然和人的缠斗。

孙良走不出圣地,走不出四通八达的荒芜,精疲力竭。

他在地上用手刨,想亲手刨出一个墓穴。

孙良旁白:“兄弟啊!我捧了侬呃骨灰,走了千山万水,几乎走了大半呃中国。上海寻不到侬墓地,侬弗是关照讲要寻个清净呃地方。上海墓地太吵,放鞭炮、吃老酒。海葬呢?海水龌里龌出。阿拉老家呃山早已成了垃圾山。我晓得侬,你欢喜清爽,个种地方侬勿会欢喜。兄弟啊,兄弟。我晓得侬勒美国苦,老婆呒么离特,倪子还没一个,最后自己死脱,勒个世界上连寻块清净呃地方,啊寻不到。侬汰了嘎许多盘子、拖了噶许多地板、挖了噶许多树根、推了噶多包水泥,立了马路上发传单、卖保险。兄弟啊兄弟,老同学,晓得侬作孽。还弗如吾!洛阳邙山我倒欢喜!我勒去乡下头巴士上听一个河南人讲,自古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河南话),啊是九朝古都洛阳呃“八景之一”,到了洛阳。要死快了,最后谈不拢。只好“南辕北辙”(普通话)到了柳州,弗是讲:“食在广州,穿在苏州,玩在杭州,死在柳州。”(普通话)天晓得!柳州呒么棺材板好买了。好了兄弟吾脑子活络,叫老早头棺材店老板,用楠木刻了一块“老魏之墓“墓碑。但竖了几趟啊也竖勿直,我只好带回去勒。老同学,现在只好了“青藏高原”弄只地方安葬侬,一分洋里啊没付,连呃名字啊没地方刻。短命的拉萨!侬想得到伐?比上海还上海,一天世界!明年呃今早,我弗会来了。明年呃清明也弗会来了,因为我捧牢侬骨灰,走了三天三夜,也勿晓得个是啥地方?册那起来,就连我自己也勿晓得哪能走回去。个是连只鸟也飞不到的地方,就勿用讲人了。兄弟两只手上的指壳全部刨光了(手上的血迹在雪光中闪烁),我啊勿晓得个骨灰是否已经埋到了土里。也许有一天全球热得像非洲、雪山化光,侬只骨灰罐头又滚到了上海黄浦江。兄弟啊,侬入土啦!阿弥陀佛。“

好不容易把老魏埋实,往小土堆上插上一根枝桠。一阵风把孙良直挺挺吹倒在地。

七十七 西藏雪山(另一种结尾)

他寻片地方坐下来,打开骨灰罐子,解开一层一层包装,看到老魏,人最终烟尘,手指蘸蘸,灰在指尖。他心里说,老魏,陪侬一路才晓得从前几十年多少戆。他掰开一瓶矿泉水盖,水倒进骨灰,拿手指搅。眼泪控制不住开始涌出来,他拿手指挑着稀释的骨灰放进自己嘴里,一指,一指,直到吃清爽。

长歌当哭,长夜将至。孙良选择完整地实现老魏托付,此时此地,清净安祥,无与伦比。

剧终。

2006.06.02 纽约森林小丘 中国部分

2013.10.31 纽约秋园丘 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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