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张家界武陵源核心景区由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天子山自然保护区、索溪峪自然保护区、袁家界自然保护区、杨家界自然保护区、鹞子寨自然保护区等构成，总面积达264平方公里，是世界自然遗产、世界地质公园、中国首批5A级景点，是我国有代表性的山岳性风景区。2010年出台的《张家界市武陵源核心景区门票管理办法》实施的门票政策为：游客一次购票，两天有效，即游客在购买门票后，可在两天内多次自由进出核心景区。同年4月25日起，张家界武陵源核心景区在保持门票两天有效的基础上推出门票周票制度，游客可凭周票在一周内进出武陵源核心景区。有舆论认为，这是张家界逐步实现门票全免的前兆；也有旅游行业人士猜测，张家界核心景区近期将推出“门票终身制”。张家界景区已具备向全民免费开放的客观条件了吗？“门票终身制”能在近期内大规模实行吗？带着疑问，笔者拜访了张家界旅游文化研究学者——雅得微。
王力黑：跨越鸿沟，弥补断裂。欢迎雅得微先生参加《王力黑会客厅》的第十三期访谈。最近有个小道消息，称张家界即将实行旅游景区“门票终身制”，就是说一次购票，终身有效。你有没有听到类似的消息？觉得可行吗？
雅得微：这个问题两年前政府就已经讨论过，讨论的是金卡制度，也就是“门票终身制”，不是全面发行，发行对象仅限于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享受特殊VIP的人群。归根结底，“门票终身制”还是门票经济的问题，单从门票上来考虑，来的人越多越好。而这些人群来张家界不可能一个人来，毕竟单独来张家界也有些无趣，这样就会带更多的人来张家界。并且，拥有金卡的客人肯定是张家界的铁杆粉丝，对张家界的宣传作用也是很大的。
所以，从这个方面考虑，我觉得“门票终身制”如果真正实行的话，是可行的。
王力黑：张家界有发行过这样的“金卡”吗？
雅得微：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
王力黑：现在张家界景区门票实行的是两天有效制，去年修改出台《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核心景区门票管理办法》的时候，对门票有效期讨论过，有人觉得3至5天最合适，为什么最后还是定为了2天？你认为政府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
雅得微：这个问题你有一点忽略了，张家界门票现在不仅是两天制，还有七天制的周票，两票价格相差50元左右。但现实的情况是，大部分游客还是选择购买两天制的票，都是由于旅游行程限制所致。张家界旅游目前以参团的模式为主，线路行程基本固定，玩几天，看什么地方，早就制定好了的，大部分游客根本没有机会长时间在景区停留。一般来说，能够在一个星期内多次出入景区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不参团的年轻人，比如学生群体。所以说，为了顺应不同层次游客的需求，三至五天、五至七天都不是问题。
王力黑：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杭州西湖景区，早在2003年就向市民和游客免费开放，成为全国唯一不收门票的5A级景区。虽然免票制导致西湖每年损失上千万元的门票费，但最初两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去西湖游览的游客增加6倍以上，给西湖带来的间接效益有几百亿元，可以说是“舍小钱，得大钱”。我想知道的是，张家界为什么不套用“杭州模式”呢？杭州和张家界的根本区别在哪里？
雅得微：这个问题以前也讨论过，张家界肯定不能套用“杭州模式”。这就像做生意，各有各的盈利模式，对于张家界来说，门票依然很重要，还不能完全地舍弃它。所以，你问张家界和杭州有什么区别，就像问两个生意人的区别一样，那么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太简单了。用学术一点的话说就是，杭州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现代化，目前处于第二次现代化的过程当中；而张家界还没有完成第一次现代化。这个区别要细说的话，涉及的方面就太多了，话题将变得很大。
王力黑：是不是就是说，杭州的基础设施都很完备了，而张家界还没有？
雅得微：对，杭州的基础设施、产业各方面都很发达，不像张家界还处于一种传统的农耕社会向现代化社会过渡、转型的一个时期。第一次现代化，指的是基础设施各方面的建设、工业化水平、农业化水平，在这个过程中还包括人的现代化，具体表现在社会治安方面。
现在来看，杭州的盈利点太多，在工业方面很发达，已经完成了工业化。整个旅游产业在杭州已经不需要承担什么了，旅游产业在整个财政体系中并不重要，他们不需要依靠门票经济。可张家界各个方面都存在问题，能选择的盈利点太少，自然不能放弃门票经济。
王力黑：但是有一个担忧，张家界的门票经济盈利模式，会不会制约张家界自身的发展？随着国内其他景区逐渐实行免票，张家界的人气会不会逐渐下降？
雅得微：这是不可能的，并且，张家界还必须要保持门票。前面说了张家界和杭州的区别，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就是，张家界拥有世界自然遗产、世界地质公园、中国第一个国家森林公园等等大招牌。再有一个，中国的国情和西方国家是不同的。西方也有很多景区、国家公园，你想去就去，基本上都是免票的。国家公园从法理上讲，是公共资源，应该要全民共享。但为什么我们这里要买票呢？
这就像设置了一道门槛，涉及到保护和管理的问题。比如敦煌莫高窟，去的人多了就会限制进入，不能无限制地开放，否则人太多会造成毁灭性破坏。如果张家界放开后会有什么后果？过两年就没有了。黄龙洞如果不是要买门票的话，过两年就可能报废。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中国人太多了。如果张家界完全放开，实行免票，那后果可想而知——景区里将人满为患。
像这几年暑假给学生免票，或者是旅行社对外报价比同行低100块，都引起了很大的效果，可见价格的杠杆作用是非常大的。反过来说，会不会有免票的一天？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不过要实现这个目标，一定是国家在建立了完善的景区管理制度以后，对世界自然遗产、世界地质公园之类的景区有健全的保护措施出来，否则国家不可能放开。另外一个可能就是，中国人口就像美国那样只有3亿的话，那也可以放开，这就是国情。
王力黑：“十二五”期间，张家界航空口岸对外扩大开放日前已通过国家验收；荷花机场扩建二期工程即将开工；市城区至桑植和张家界4条对接全国高速公路网的高速公路、黔张常铁路、长常城际轨道，延伸至张家界及与重庆、武汉、贵阳等中心城市“五小时交通经济圈”都将在期内开工建设或完成。这对张家界旅游产业的发展产生怎样的影响？
雅得微：张家界“十二五”规划，在旅游产业中，有一个重要目标是发展休闲娱乐设施。比如像溪布街这样的项目就不可能售票，它有它自己的盈利模式。从张家界的情况来看，目前售票是为了赚钱，而未来售票就是为了保护。尽管售票的目的不一样，但手段是一样的。像张家界的一些小景点，很有可能要率先开放。因为当娱乐、休闲设施发展的越来越多以后，这些景点要是还售票的话，谁还愿买票呢？所以，他们盈利的模式就要改变，首先就是取消门票，通过聚集人气拉动消费，实现盈利。
不过，核心景区是不可能走这条路的。你想，2025年，中国人口将达到巅峰——16亿，在这样的趋势下，能实现免票吗？怎么想都不可能。也许再过50年，当中国人口下降后，还有免票的可能，起码现在不具备免票的基础。或许次一级的景区可以走免票发展的道路，因为从国内来看，属于没有太多核心竞争力的二流景区。可是，像张家界的核心景区，要实现免票，太难太难。
王力黑：张家界市“十二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加快推进旅游产品向观光休闲复合型转变、旅游产业向数量质量效益并重转变、旅游品牌向国际旅游目的地转变、旅游服务向人性化标准化信息化转变”。这说明门票经济难以支撑经济命脉，旅游大而不强，说到底就是不赚钱，但张家界旅游产业发展和城市化的进程是不可能停滞不前的，那么，目前最大的矛盾体现在哪里？
雅得微：每个城市都面临着很大的发展压力，张家界的发展压力就非常大。我看到一个数据说，05年至09年，张家界的城市化增长率是1.4%，这里面就蕴含了很大的问题。张家界160多万人口，每年大约两万人从农村走向城市。也就是说，居住、就业、入学、医疗各个方面的压力都在增加，所以城市要不停地扩张。这个数据降下来，如果城市扩张时，不能提供一些就业机会，那就没办法承受。但是，假设不走城市化道路，农村所承受的压力将更大。
张家界农业上不去，就是因为农村人口太多，既无事可做，又赚不到钱，还对社会治安造成压力。所以，只能把农村的剩余劳动力转化为城镇人口。
至于旅游，有句话说得很准，叫“富民不富财政”。比如说武陵源景区的老百姓比较富裕，但实际财政上看不到什么钱。因此，想依靠张家界旅游解决根本问题，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大家都想把旅游产业无限地做大做强，这怎么可能呢？！张家界旅游存在升级、转型的发展空间，粗放式地在数量上的扩张是行不通的。所谓转型，就是像武陵源本身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只能把旅游设施引到永定区来，这边的发展空间还非常大，像天子山、索溪峪、中湖这些乡镇，都可以适当地发展建设一些娱乐、休闲设施。
王力黑：张家界入选国家旅游综合改革试验区，目前最大的困境在哪里？
雅得微：在我看来，目前张家界最大的困境就是两个字：勇气。上次我们已经谈过，张家界的问题是深层次的，浅层次的问题旅行社会帮助解决，可深层次的他们就无法解决。比如门票制，我们知道，门票养了很多人，但门票可不可以不养这么多人？目前地方财政上对门票经济有一定的依赖，然而归根结底，真正支撑张家界财政的根本就不是门票，而是国家的财政转移。我们根据一些数据就可以看出来，2010年张家界的财政支出比收入多出三四十亿，这些钱从哪里来？通过国家财政转移来实现。张家界是“要饭”的财政，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改变过。张家界自身的基础比较差，工农业也非常落后，在这样的情况下，门票的作用比较突出。假如门票能化解张家界财政压力的话，那什么都不用说了。所以说，张家界要发展，还是得靠工业和农业。不过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的气力发展旅游呢？因为旅游是块金字招牌，不光张家界，全国很多城市都这样，对城市是个很好的宣传。
王力黑：所谓“勇气”，是不是指领导者对景区体制改革有没有下决心？
雅得微：从中央到国家旅游局，到省里，到市里，到武陵源区，到张管处，是不是有决心改革？
王力黑：改成什么样子？
雅得微：这个已经谈得很多了，比如公司化运作，成立一个集团公司，将行政和旅游分开。比如说张管处，既管理森林公园，又管旅游，更有意思的是，还管行政，因为它下面还管着几个行政村，这就相当于一级政府。它既是商业部门又是政府部门，这在管理上就没有理顺，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张管处这么一个单位，属于改革标兵。目前在很多人眼里，它成了改革的对象。82年的时候，张家界成立第一个国家森林公园，本质地看，这是国家林业管理体制改革的重大举措。当时，这样一个森林公园担当了发展张家界旅游的重任，它所作的贡献是非常大的。比如说91年森保节，张家界基础设施都不完善，通讯、电力、道路都不行，中央林业部、林业厅都给张家界投钱，改善张家界的基础设施，张管处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就是因为它的行政资源、标兵作用，撑起了张家界的旅游产业。但是现在，张管处所担当的重任发生了变化，特别是生态效应的追求就非常突出了。
王力黑：一旦公司化运作后，会不会上市？会不会被更大的资本财团收购？
雅得微：肯定会上市，但肯定不会被私有资本收购。我们国家有一条底线，这个没必要担心，要被收购也是被国有资本收购。
王力黑：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雅得微：好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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