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端午。早上,其时大约七点半,母亲登楼来唤他。他尚在一夜里、断续不止的梦里;他被母亲的叫唤声惊醒。
“我们早点去吧,晚了,怕买不到好的肉。今天是端午,比不得平日!”母亲只站在他所睡的卧室的门口。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他透过嵌在门上的玻璃,望见母亲瘦弱且略显佝偻的身影。
“嗯!我就起!”他朝向有两丈远的母亲的身影,他带着几许爱怜应了一声。
母亲要去镇上买肉,她在昨天傍晚他一到家,她就对他说了。而本是父亲嘱咐母亲买肉——即在昨天;但母亲觉得骑车劳顿,她迁延了,她专等他端午回来坐他车去。
在现在,他便没有迟疑,他一骨碌从床上起来。他走出卧室,在小楼围有栏杆的过道间,他却望见映着翠色田野的天空里正下着有些大的雨。
“下雨了!”他茫然地想。他的因节日所怀揣的一点好的心绪,几乎要被这雨打湿而消沉下去。
而随即,他下了楼。母亲已为他准备了早餐。但他只取了其中一枚方便携带的酥饼和一盒牛奶。他对母亲说:
“母亲,我们这就去吧!我就在车里顺便吃吃点东西!”
母亲应允了,且看上去很是安慰,她的嘴角浮泛着一些微笑。
二
他昨夜去氏家吃饭,回来时并且换了氏的车子。
在现在,他携带母亲驰车去P镇;母亲坐在副驾驶座椅上。他甫发动车,预备前行,车子里却响起了刺耳的告警声。他起先不明所以,母亲更有些惊惶。而随后,他明白了,原是作为在副驾驶的母亲,她没有系安全带。
“你把安全带系一下!”他将视线移向一脸懵懂的母亲。
但母亲虽然知道安全带,轮到她自己系,她却捣鼓了几乎半天也没有成功。有一阵,她至于沮丧地说:
“这种我做不来的!——之前坐你的车,不是不用系的吗?”母亲的言语里同时带着焦灼。
他想:那倒是的;但氏的车是几年前买的,还很簇新,大约功能总要更完备些,而必须要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也要系安全带。于是,他尽量减慢车速,他替母亲系上了安全带。
“你又何必换她的车?——她自己不用吗?”母亲忽而责备似的说。
“她上班路不远,她骑电平车!只是,今天却下雨了……”他犹豫地说。
三
他带母亲去了一家惯买的肉店。母亲先自下车,他接着也下了车。等他跨上路边店门口的人行道,母亲先已同店里的女主在絮叨了。
肉店里尚幸还悬挂着各式的肉。母亲示意买条肉,女主便利索地取下一大块悬挂在铁钩上的条肉。但母亲终于很犹豫,她对女主说:
“就是太精了,我要肥一点。我家老头子喜欢吃肥的!”
“这个已经有点肥了!”女主急忙解释说。
他其时也已跨向柜台前,他望着女主手握的那块条肉,他想:感情是有点瘦了;父亲牙口不好,终要买点肥的才好。他旋即望了望在他一侧的母亲,他看见母亲仍是一脸犹豫。
“走吧,换其它的店买!”他于是果断地对母亲说。
母亲便不再犹豫。他看见:母亲向女主报以歉意的一笑。但母亲本是这里的常客。
再后来,他同母亲又去另外一家。那家的条肉似乎总要肥一些了。
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天空里的雨也渐渐小了起来。
“也许下午就是晴天了呢!”他兀自这样想。
(午前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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