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伊始，总是混沌又寒冷，迷蒙而克制，青涩且温柔。"
晨一个人从考场出来，学校外人山人海，他低头穿过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到路过熟悉的紫藤萝和青草早餐，空气才稍微显得新鲜。
晨将手机拿出来，连上蓝牙耳机，放起了别野加奈。他平时多是听流行摇滚，但班主任临考前说“哀兵必胜”，他想了想，开始放起初中收藏的失恋歌单。
晨面无表情地漫步在熟悉的街道，经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店家，一段又一段平静而又压抑的往事在他的脑中浮现。他慢慢停下了脚步，感觉到鼻尖酸酸的，眼眶些微的湿润。他不是一个常常回忆的人，所以突然涌出的往事让他有些束手无策。晨下意识地关上了耳机中的音乐。
“晨？”温柔的声音刺入晨的耳中，“你没事吧？”
晨转身，看见小个头的短发黑衣女孩背着黑色的小包，一脸关切。
“伊妈？”
晨下意识地叫出了有些不合时宜的绰号，两人都尴尬地愣住了，伊旋即露出有些苦涩的微笑。
“抱歉……”
“嗯，没关系的，大家都这么叫嘛。”
话虽然如此，但晨绝不是“大家”的一员。事实上，晨在学校里只和伊说过五次话，其中三次是对方初识时尝试性地主动打招呼，当然换来的只是晨若有若无的回应；第四次是催作业，晨支支吾吾地表示了抱歉，之后的每次作业他总是第一个放到伊的桌上；第五次是上个月，晨在走廊上帮伊捡起了散落的语文试卷，收到了一句温柔得不行的谢谢。
所以，晨其实根本就没有叫过伊的名字。
“对不起……”
“别道歉啦，你又没什么错的。”
伊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中拿出一包纸巾，晨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感受到了脸颊上半是风干的泪痕。
“谢谢……”
“嗯，没事。你现在是去哪里呢？”
晨接过伊递来的卫生纸，目光在对方白净温润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这让他感觉些微的恶心。
“回家了……”
抛下这句话，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径直穿过马路，像是逃跑一般，埋着头不断加快脚步。
突然一声急促而又刺耳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晨转身的时候，看见黑衣服的女孩倒在地上，身旁是一辆倒地的共享单车，旁边站着一个西装男，看起来30岁左右，正在试图用自己的大嗓门让周围的人，也让自己相信他没有责任。
事实也如此。
晨立刻转身跑到了伊身边，她白色的运动鞋上有大块的污渍，手肘和后背的衣服有些磨损，短发有些凌乱。
“可以起来吗，我们去诊所看看。”
伊轻轻嗯了一声，在晨的帮助下慢慢起身。
“你个小女娃娃这么不小心，横穿马路都不看车的么！？”
“闭嘴！”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底气，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的西装男，然后扶着伊转身离开。西装男在他们身后骂骂咧咧了几句，骑车离开了。
“晨……”
“别怕，我们是考生，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真卑鄙呀……”
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伊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的余光扫到伊低下了头，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诊所就在前面了。
伊是班上的心理委员，和一般心理委员不同，伊是真正地在为每位同学的心理健康操心，她会在每次考试后仔细研究每位同学的成绩，找到里面波动较大的同学，然后用她的温柔安慰对方，缓解对方的焦虑。她甚至比班主任更清楚同学的学习情况。
最开始大家还是比较抵触的，不过由于伊确实很细心很温柔，再加上可爱的脸蛋，一些和伊亲近的人慢慢接受了“伊妈”的设定。而真正意义上征服所有人，是高二下期，班主任为一个因为家庭问题开始厌学的女生烦恼，伊用自己的方法让那位女生重新开始跟上学习。那个女生的原话是“不会再让伊担心了”，而伊提起这事只是微笑沉默，因为她“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马上考试了吧？”
“嗯。”
晨靠在诊所的玻璃门上，看着街道，身后传来医生和伊的对话。
“高考加油！”
“谢谢医生。”
“不要被这个影响到心情哦，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的，脚趾会有些淤血，这两天让家长扶着你去考试吧。”
“嗯，好的。”
“放松心态，考试加油。我是不是有些啰嗦，哈哈。”
“没有没有，谢谢您。”
晨觉得医生聒噪，但他知道认为陌生人纯粹善意聒噪的自己才是有问题的一方。
“走吧，晨。”
“嗯。”
晨慢慢靠近伊，蹲下身子，轻轻扶起了她。
“谢谢。”
晨没有说话，两人走出了诊所，身后是医生和助手两人说起自己曾经高考的经历。
晨突然感受到了伊短发间的香气，还有胳膊的柔软。
“你能……”
“什么？”
“没什么……”
晨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逃走的时候。
“说起来，这么大热天，你还穿这么多啊……”
晨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不会聊天。不如说，在长时间的沉默中，忘记了怎么聊天。
“嗯，我不怕热的。”
晨的余光看到伊转头微笑了，但他克制住了转头的冲动。
“哦。”
“你家住哪里呀？”
“景秀那边。”
“嗯，那我们方向正好相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晨一直觉得，伊的温柔是具有攻击性的，那种温柔是自以为是的，冷漠的。晨有种感觉，一种不知对错的感觉，伊的温柔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她自己的内心。
“没关系……别小瞧我啊……”
不自觉的说出口了，晨觉得自己很傻，但伊愣了一下，噗嗤地笑了出来，笑声像是穿过梧桐叶间的清风。
“今天是你说话最多的一天吧？”
“姑且算是吧……你果然在小瞧我么……”
伊捂着嘴偷笑，这让晨有些困惑，但谁又能拒绝女孩的笑容呢。
“话说你怎么能说这么明显的谎呢，我们明明是一个小区的……”
“我记得你每天都第一个回家，以为你是宅男，从来不注意这些呢。”
“无法反驳……”
夏日的阳光穿过云层，略微闷热的天气让靠近的两人头上泌出了汗珠。但这样说说笑笑，让晨觉得很享受，伊的笑声，让晨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恶心的事。甚至晨觉得，要是路再远一点就好了。
“你自己上楼可以么？”
“嗯，谢谢，我自己可以上楼的。”
“那，再见？”
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疑问句式的告别，可能自己有所期待吧。伊并没有告别，只是微笑着，这让晨有点慌张。
“高考加油！”
晨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突然说到，换得了一个让人心慌意乱的笑容。他带着这宝贵的笑容准备逃走，伊的声音传来，像是黑夜中穿过梦境的星光。
“晨，明早可以扶我去考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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