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

温静

      从小到大写过很多赞美妈妈的文章，那个时候是为了完成作业抑或是完成试卷最后一道考题，妈妈看到总是很欣慰。有一次妹妹的家长会，妈妈看到妹妹的作文《我的妈妈》，还没开始优秀家长代表发言已经哭成泪人。于我，离开家求学，择偶，成家，立业……我已经很少静下心来想想我的妈妈，直到这个特殊的日子的到来，直到我成为了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对我的妈妈的感情从万千复杂才变为浓浓的爱和感激。   

      我的妈妈很苦。妈妈出身贫寒，兄弟姊妹八个，妈妈排行老六，从小体弱多病。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种地务农的外公也勉强能养活一家人，吃的且不用说，妈妈直到18岁才有别人穿剩下的完整的“新”衣裤。妈妈讲过很多次，每次来例假，经血顺着腿一直流到脚后跟。冬天，脚后跟冻得流脓，直至能看到骨头，就这样裹一块烂布还不误上学。直到嫁给家境略好的爸爸，物质生活才逐渐好起来。妈妈是家里八个孩子当中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个，因为体弱多病，家务活干的少，读书相对好一些，一直读到高中毕业。因为家境原因，继续深造只能是奢望了。   

      我的妈妈很美。妈妈长相俊美，个子高挑，喜欢文体活动，特别是打篮球，打乒乓球。听妈妈说，高中的时候，她是学校的广播员。那个时候爸爸是广播放大站的编采员，一来二去，俩人渐生情愫。一次，公社欢送新兵，妈妈播完欢送辞，不敢去公社的大灶吃饭，爸爸就给妈妈端了一大碗猪肉烩菜，在众多追求者中，妈妈选择嫁给会疼人的爸爸。妈妈主动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如今真是儿孙满堂了！小时候开家长会，看到那么多坐在课桌前的家长，我最骄傲自豪的就是，我的妈妈是看着最舒服最漂亮的了。   

      我的妈妈很能干。妈妈29岁生完了我们四个孩子。其实在和爸爸结婚之后，妈妈就没有清闲在家，爸妈主动接手下亲戚的一些货物，赶集的时候就去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妈妈好强，不愿意依附于任何人生活，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和家庭地位。妈妈说刚嫁到奶奶家，她就觉得奶奶家的家风很好，所以默默的学习，不断让自己融入这个大家庭。在这一点上，妈妈很传统，直到现在家里有什么大事儿小事儿，妈妈还是要和家里的长辈们商量着来做。   

      我的妈妈脾气很大。小时候孩子多负担重，妈妈对我们的管教很严厉，尤其是哥哥不知道被胖揍了多少次。因为妈妈说：“火车跑的快，全凭车头带。”其实在这点上，我们几个孩子都是有阴影的，觉得那是“不幸”童年的一部分。妈妈的情绪会让一家人的气氛变得很糟糕。但终归长大了，当我面对俩孩子抓狂的时候，我完全理解。那天看到一本非常智慧的绘本《如果说出的话能看得见》，它化解了我过往心底里对妈妈的苛责。“如果，我们说出的话能看得见，会是什么样子呢？比如，美好的话语，是花的形状，五彩缤纷的花瓣，从我们的唇边轻轻飘落。……如果，把伤人的话语，看作又尖又长的钉子……那些不经意说出的话，像尖钉一般刺伤对方的画面……假如那些话语是种子的模样，虽然被它打中时很疼，但是，把它拾起来培育，就会结出果实……”是的，妈妈的很多话都是果实，在我心里一遍遍默念，然后生根发芽，我也像着妈妈的样子为人处事。   

      我的妈妈很辛苦。一九九七年妈妈下岗，为了养活四个孩子和支撑这个家，妈妈在家人的反对下，自己买来涂料，亲手刷白了单位分的门市的墙壁，开起了超市，一开就是十六年。这十六年当中早出晚归，只有在过春节的时候休息两天。为了节省开支，妈妈没有雇人，一个人在超市扛一天。爸爸下班之后去超市帮忙，我们四个孩子托付给了奶奶照顾。这十六年里，妈妈经历了太多的不容易，委屈的哭过，吵过，想放弃过，但是妈妈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把四个孩子都送去上大学。直到小妹妹上了大学，妈妈才把店赁出去，这一段艰辛才告一段落。   

      我的妈妈很有财商。妈妈跟着爷爷学会了打算盘，一直在做小买卖的她在经济投资方面，也做了很多尝试。最早和同学合伙买了一小块儿地，后来被政府买回去建了火车站，妈妈收到了不多的一笔投资收益。妈妈也跟着家里人投资过洗煤厂、焦化厂，这些收益后来被她用来购置房产，做其他更大的投资。虽然在2012年民间借贷崩盘的时候都化为乌有，妈妈经过短时间的忧郁、纠结，调整了心态，重头再来。妈妈在这件事情上最庆幸的是我们四个孩子没有卷进来。另外，她一直给我们四个孩子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希望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有多大成就就做多大成就的事情。因此，我今天才能离开家乡，坐在上海的家里写下这些文字。   

      我的妈妈很有情商。妈妈从小教育我们要“宽以待人，严于律己”。她自己对我们的承诺哪怕是再小的事情她都会做到。经常讲的故事就是我三岁的时候想吃罐头，妈妈说现在忙等回家之后再给你吃。后来，妈妈忙忘记了，我再次要求，妈妈放下手里的活，给我去拿罐头吃。因为这个故事讲过很多次，我在对待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承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妈妈还给我们说，不要觉得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人要心怀感激，所以她每年都会去看她的那些亲戚长辈，特别是过往中对她帮助过的人，她一直惦记着人家对她的好，并且讲给我们听。包括去奶奶家，妈妈也不会空手去，即使是黄瓜也要带几根。这些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内化成我为人处事的一部分。   

      我的妈妈很孝顺。我的外婆外爷走的早，妈妈对我的爷爷奶奶很是孝敬。作为一个儿媳妇，我觉得妈妈已经做的很到位了。那一年，我们带着爷爷奶奶去杭州玩，晚上在酒店里，妈妈为奶奶洗了澡，洗了内衣裤。后来奶奶瘫痪在床，妈妈和爸爸两个人，还有姑姑们一直照顾到把她送走。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无论家事里有多少不为人知不被理解的事情，但是我的妈妈是一个善良的人，任何事情都是从与人为善、忠厚孝道的角度出发去做事情。

    我的妈妈很“狠心”。从小，妈妈就教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们家离我上学的北关小学有五公里。从上学开始，无论刮风下雨，妈妈从来没有接过我们。三年级放学，我带着学前班的妹妹要走一个多小时，边玩边回家。五年级我学会了骑自行车，我是我们小学年级里第一个自己骑自行车上学的孩子。四、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几个孩子利用暑假时间学会了生火做饭，等到爸妈回来的时候，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了。看到我们的劳动成果，配上爸妈欣慰、幸福的表情，别提有多自豪了。从小洗衣服、涮锅、擦玻璃等家务是生活当中必须做的事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前很讨厌这些事情，但是现在离开父母独自异乡生活，这些生存技能却是多么可贵的品质。我生第一个孩子，刚开始有点儿婆媳矛盾，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有人帮你带孩子是你的福气，没人帮你带孩子也是应该的。”所以，自己的生活自己选择，自己想办法去克服，不做啃老族。   

      我的妈妈很自信。无论是家族里的小聚，还是去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典礼，妈妈任何展示自己的地方都会表现的落落大方。或演讲或歌唱都是那么的自信满满。妈妈喜欢听歌唱歌，我们儿时也是伴随着红楼梦《枉凝眉》、阎维文、宋祖英等歌手的民族歌曲长大的。妈妈在舅舅们的大家族中也是德高望重，晚辈们学习的榜样。

      我的妈妈很智慧。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每个孩子的生日妈妈都会非常重视。我十三岁的时候爸妈还在电视台给我点了一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浆》；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妈妈允许我请同学来家里疯玩；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晚上十点晚自习回家，暗夜，突然亮灯，妹妹们从屋里窜出，给我了十足的惊喜，我边吃蛋糕边泪如泉涌；三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妈妈等到零点一到，发完生日祝福才去睡觉。还有老面包的味道是在哥哥的生日里吃到的，那些成长的记忆里，妈妈存了很多爱放在情感账户里。虽然也有糟糕灰暗的情绪，但我能知道我是被爱的小孩，内心就会充满力量。青春期的时候，母女关系紧张，妈妈也在想办法去扭转这种局面。那个时候妈妈主动学习，看了一本卢勤写的《写给年轻的妈妈》，那本书估计我比妈妈读的次数都多，但是自从妈妈读了那本书之后，对我们几个孩子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从此我们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一点儿零花钱，并且妈妈还知道我那个时候喜欢吃话梅糖和伊利小布丁。

      在我们四个孩子的团结、工作上，妈妈也费了很多心思，从小卧谈就给我们讲舅舅们怎么照顾她的故事。我们四个孩子有矛盾基本上让我们自己解决，当我们彼此之间有为对方作出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妈妈也会作为媒介，及时表达对我们彼此的赞美。每年我和哥哥上大学走的时候，两个妹妹会把压岁钱拿出来，作为我们生活费的一部分。所以到今天，我们四个孩子的感情很深很深。   

      有一件事情记忆深刻。小时候和小朋友一起在水渠边玩，旁边的小姑娘滑进了水渠里，我想办法把小姑娘拽了上来。但是小姑娘回家给爸妈说是我把她推下去的。为了这个事情，对方家长来家里闹，我害怕极了。爸爸妈妈只问了原委，就去和对方沟通，我没有因为此事得到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我觉得家人是可以充分信任的。   

      还有一件事不会忘记。六年级一次期中测试，我前桌的同学把我的试卷拿过去抄，被老师发现，当着我的面撕掉了我们两个的试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这是件天大的事情。爸妈问了原委，选择相信我，我被老师冷嘲热讽，大会小会批评，但是在家里我没有受到任何指责。后来我闹情绪不去学校上学，爸妈也同意让我在家里休息。最终到升学考试的时候，我才去学校参加了考试，命运照顾，最后我考上了全县的重点班，才一雪前耻。   

      初中的一次晚自习回家，我摔倒在绿化带里擦伤了膝盖，忍着痛继续骑着自行车回家，看到妈妈的那一刻我放声大哭。接下来的日子，妈妈接送我到学校，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面，其实还挺开心的。因为从五年级开始，我已经没有这种待遇了。   

      初一军训的时候，有一天我没有吃早饭，结果晕倒在操场上，班主任老师把我抱到他们家休息，并且通知我爸妈来接我。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来，我在老师家缓过来之后，吃了一个大馒头，一碗稀饭，一大碗菜，爸妈来的时候我已经红光满面缓了过来。妈妈特别不好意思，在赶过来的路上还给老师买了些水果作为感谢。   

      在我们小学的时候，妈妈一个人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去榆林市里逛了一天，那是我第一次亲身感受到除了我生活的地方，还有其他更大的地方。而且在初高中阶段妈妈让我们每个孩子都参加了一次夏令营，去了北京和青岛，让我们第一次走出家乡，感受不同的地域风情，给我们种下了小小的梦想。

      ……

      妈妈身上有太多我要学习的优秀品质，我觉得拥有这样一位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感谢妈妈的大智慧。我和李连云当年自由恋爱结婚，怕家里反对，我和连云凑了一万多块钱作为订婚礼给妈妈，妈妈对连云讲：“你们结婚，我们什么都不要，你们家也什么都不要给，等你们将来安家落户需要钱的时候双方父母再帮你们一点。扶上马要送一程。”这一程又一程，妈妈对我们四个子女是送了又送，在我们人生的每个阶段都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和帮助。后来我和连云简单办了婚礼，从一无所有，到在上海安家落户。一份在校园里风雨飘摇自由恋爱的感情，在家里人的支持下走了十五年。关于婚姻，妈妈也让爸爸和我谈过，希望我能找一个爱我的人，不要找一个我爱的人，但是不反对我们自由的选择。因为妈妈说，这是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她也是从少女时代走过来的，她能知道这次选择对一个人一辈子的重要性。选择的标准已经在日常生活和成长过程当中教给了我们，至于结果，学会自己承担就好，没有完美的选择，但是你可以自己决定今后的生活怎么去过。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妈妈，她用她的大智慧启迪着我们一家人。   

      我也从想得到妈妈更多关注和爱的小女孩，长大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他们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也能想起这个陪伴他们长大成人的妈妈就够了。我的爱和勇敢是因为有一位更有爱和勇敢的母亲赐予我的。我也会将这些品质传承给我的孩子，希望他们带着爱和勇敢远走高飞。   

      妈妈说，作为儿女要活着的时候孝顺，等父母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母亲节快乐！我爱您！

      2019年5月12日写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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