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是因为生活所迫

10月27日，12岁初中生写297字请假条，休学一年挣钱给妈妈换肾：“老师，我想请假休学一年，给妈妈换肾想让她早点好起来…”“我一定要让妈妈活下来，不顾一切地让妈妈活下来。”

这则新闻，刺痛了我的心灵。

评论区有人说：他妈妈真的很幸福呀，希望早日康复；

有人说：孩子真懂事，12岁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希望社会能给点帮助，学校里面也多多支持。

还有人说：寒门出贵子，希望他长大后是国家栋梁。

而我想说，你们真的想多了：

这样的幸福，不要也罢；懂事是因为生活所迫，别无选择；

一个在赤贫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他将受到无法想像的现实挤压，过度承担责任，若无强大的心理支撑，人格都未必健全，谈何国家栋梁。

有时，亲情在伤病和金钱面前，更显苍白无力，没有什么比这更残酷。

1

我特别喜欢《奇葩说》里的肖骁。

肖骁有次在节目中很平静地说：

我的父亲在我2岁时得了肝硬化，我10岁时去世，在这8年的时间里，我都经历了什么呢？有时我在兴高采烈地看动画片，爸爸在旁边吐血，一开始会害怕，但后来习以为常，会边看动画片边打电话找人把爸爸送进医院。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个男孩很自立，但其实这是个充满抱怨的故事，我小时候一直在抱怨，为什么爸爸要生病，为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幸运的是，他有一个伟大的母亲，10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轻描淡写地对他说：

爸妈有一天都会离开你，你命不好，你爸走得比别人早，但这并不代表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妈妈在这保证，别人有的东西我一样不会差你，你该怎么样怎么样，别跟个小大人似的。

因为她那时候就知道，刻意保护对我反而是一种伤害。

一个成人，当你日复一日地面对病痛，会心生麻木，何况是一个孩子。这特殊的成长经历，深刻地影响了他的人生。肖骁曾在节目中坦言，他不会生子，他选择不生子并没有错，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承担起为人父亲的责任。

节目中他道：别人一家三口是和和美美幸福美满的一家子，我们家是无比懂事的一家子。

当有一天，你长大成人，那些从前的成长经历都镌刻在你的身体中，因为病痛，因为没有金钱支撑，父母的爱有时显得苍白无力，有时显得辛酸沉重；而我们心生枷锁，困在原地，无力走出泥潭。

2

老家有一个女同学小荷，在她10岁时，妈妈得了肺癌，病痛很快将她折磨得瘦骨嶙峋，终日躺在床上。

小荷爸爸为了挣钱养家，在外打工，无法在家照料妈妈，于是决定让小荷先休学一年，在家照顾妈妈。70年代末的农村，农村女孩子辍学回家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从此小荷开始了长达三年的保姆生涯，父亲外出打工时，她负责给妈妈和弟弟做饭洗衣，养猪割草，种田打谷，是的，她替代了母亲，帮助父亲支撑起了家庭。

我常在中午放学后，和奶奶到她家帮忙，看一个小小的身躯在床前、厨房、院子四处忙碌。奶奶有时给她带饭，有时帮她拧床单被罩。

在一个有阳光的冬日，奶奶和她一起扶她的妈妈坐在院中，让她晒晒太阳，看看屋外的风景。小荷在一旁搓洗衣服，突然，院里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抬头望去，只见她母亲用一块手帕捂着嘴巴，瘦削的身影微微颤抖，那咳嗽声几乎响彻天空，冲出云霄。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我，心想她母亲莫不是要死了吧，使劲拉着奶奶的手。

却见小荷急步走近母亲，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待她稍稍稳定，立即拿来一包草纸裹着的白色粉状的药末，给母亲灌了下去。

看我害怕，小荷过来拍拍我：别怕，我妈妈每天都会这样，半夜更容易犯，可能好久没出过屋门了，今天她有些不适应吧。

奶奶问她：她吃得什么药？

小荷：这是急用的药，至少可以管三小时不咳嗽。病到现在，只有这种药管用，但是有副作用，你看她手脚都浮肿了。

有一天放学回家，奶奶说小荷的母亲去世了。

我飞快地跑到她家，院子里人来人往，想着祭奠的音乐，一片嘈杂。

我走进她妈妈平时住的房间，屋外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离了，祭奠的音乐声显得虚无飘渺，她呆滞地坐在床边，手中一直抚摸她妈妈的那些衣服。

她说：今天爸爸说以后都不要再上学了，明明说好的休学一年，为什么一休就是三年，而现在却变成了辍学？

她搂着我：我好羡慕你，有爸爸妈妈照顾，我好想和你一样就做一个小孩子。

她站起身：妈妈死了，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

我那时不懂，只听奶奶叹息：这孩子大概平时早就把眼泪流光了，现在哪里还哭得出来。

后来小荷在16岁便出嫁成家，从此与我杳无音信了。

3

当父母身患重病或绝症时，父母们都是怎么做的。

我特别敬佩肖骁的妈妈，她将死亡这件事，云淡风清地描述给孩子，告诉他，每个人都会面对，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她告诉孩子一切如常，尽量不让孩子体会生活的艰辛。

我也特别爱戴新闻中的这位爸爸，他对儿子说，所有的事情都由爸爸负责，钱的问题由爸爸解决，你不要操心太多。

我很憎恨小荷的爸爸，小荷用她稚嫩的肩膀承担了本属于父亲的责任，母亲的病痛日复一日地麻木了她的情感，父亲违背诺言不让女儿重新上学，更令她对人生失去向往。

当不幸发生时，身为父母，我们应该对懂事的孩子做些什么，才能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1.不动声色，告诉孩子，很多人都会生病，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和你一样处境的人有千千万万。你的生活依然会如常，不会不同。

2.治病要量力而行，而非不惜一切，砸锅卖铁，因为这世上，不是拼尽全力就可换来好结果。

3.若我病愈，你我自然欢喜，必将更爱彼此，珍惜余生；若我不幸病逝，人人都将面对父母离去，不过是时间早晚，一切如常，像以前那样生活，不要改变，无论在哪里，我都会依然爱你。

4.这世界很美好，而你依然是个孩子，不要背负太大的重担和责任，适当地帮助爸爸或妈妈就好，成人的世界就由成人来负责。

愿你年少不更事，多些童真，少些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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