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老院子

近来时常想念家乡，小时候总想着快点长大远走高飞，随着年岁的增长少有来去的自由，便愈发怀念起来。老家的院子整个是没有的了，旧址已被夷为平地，新起了两间平房，一点旧时痕迹都没有了。新院子固然也是好的，但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儿时老院子的模样。

总是阳光灿烂的。红砖红瓦，三角房顶，瓦片层层叠叠铺在斜面上，修修补补，新旧瓦片颜色各异，有种说不出的喜感。即便年年修补，依旧年年漏水，每到雨天少不了出动家里大小水桶洗脸盆，有时连做饭的锅洗菜的盆都得用上。叮叮咚咚，滴答滴答。倘若妈妈嘟囔也不知道修好一点，爸爸准会生气地说你行你上。教人哭笑不得。也有好处，白天躺在小木床上看着房顶，星星点点的阳光闪烁着，像在白天里也能看到星空。尤其是夏日里，听着蝉鸣和风扇呜呜声，看着缀满屋顶的星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们家是两居室，紧挨着奶奶家的三居室连在一起，正对着是一排矮些的房子，牛房、柴房、厕所、厨房、洗澡房，两头砌了半米高的矮墙留了门，就成为一个半封闭式的院子。横过院子上空搁了两根长长的结实的竹子，是晾晒衣服的地方。妈妈时常叮嘱晒衣服要留个过路的地方。每天和姐姐在院子里洗一家大小的衣服，大件外套洗不动，便脱了鞋子跳进大胶盆里使劲踩来踩去，很有意思的。小腿上涂满泡沫以防被蚊子咬。空气里满是阳光和洗衣粉的清香。

两个厨房门边上各有大小两只水缸，厨房里也有一只大水缸。很小的时候院子里还没有水井，只能到村里的古井挑水。井水甘甜清冽，时常玩得口渴了直接从水缸里舀了凉水喝，倒也不见生病拉肚子。后来院子里打了井，用水就方便多了。只是有时候偷懒把水管往厨房的水缸一扔就跑开了，结果水漫得满地都是，柴火也湿了，只好手忙脚乱清理现场，再心虚地去外边抱回来大把干燥的柴火补救，所幸也不至于被大人教训。

水缸附近长满了青苔。爷爷在洗澡房边上种了棵柚子树，有一年结了一颗青色的柚子。

我在院子里种了蝴蝶花、水仙花、太阳花和仙人球。后来我离家上学，花儿依旧兀自开了很多年。

厨房的屋檐下养了蜜蜂，嗡嗡嗡。蜜是百花蜜，很甜。

住的房子屋檐下各有两只燕子窝。

傍晚吃饭的时候，有好吃的大人总让我给奶奶家送一碗过去。有时候遇上奶奶做了酸菜焖五花肉，或者酸菜煮小鱼虾，我就赖在奶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