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车站是新港市的长途车站,客流量大。以前对我来说,车站就是个上车下车的地方,走过路过从来没有留心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天天跟老关他们在新港车站溜达晃荡,结伙作案,很快就对这儿的环境熟悉起来。
新港车站里除了售票处、候车室,还有超市和快餐厅,车站一侧还有国营新港宾馆。车站附近开了些饭店商铺,铺张成一条街。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搭着遮天蔽日的顶棚,饭店冒出炒菜的油烟,货摊摆着花花绿绿的时鲜水果土特产。车站前面有广场,广场边筑了排花坛,外面是人来车往的大马路。没事干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花坛望着大马路发呆。
车站后面是大片的居民区,居民区小巷四通八达,有利于我们这些人神出鬼没。小巷里有不少小旅社,东一间西一间的,灯箱不明不暗,就像暧昧的眼。那次我在车站广场抽奖被骗,就是在居民区的一家小旅社找到老关他们的。那家旅社是杨莉的大姨妈开的,也是老关他们聚集的窝点。我入伙以后,老关安排我住在小旅社,在顶楼的一间角落。这儿住宿还算方便,就是不大清静,不但时常碰到可疑的人,而且老是有人吵吵闹闹。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新港车站每天有几千旅客进出。在我们眼里,那些匆匆忙忙的旅客就像迁徙的动物。我们在其中寻找适合下手的猎物,把他分隔出来,做局围歼。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干我们这行容易,这其实是误解。各种情况复杂的很,我们也常有失手的时候。
一天下午,我们在车站广场玩贱卖古董的把戏。光头张三捧着个陈古八色的玩意蹲在地上装傻B,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宝贝,银行鉴定值很多钱,但要单位开证明才能回收,他没有单位开不了证明,只好拿出来便宜卖了。我自称是在校大学生,学的是考古专业,装模作样证明这玩意确实是什么朝代的古董,灰常珍贵。老关冒充行家,一心要买,却老在那儿讨价还价。王二麻是个打抱不平的路客,他斥责老关腹黑,杀价太狠欺负老实人。杨莉负责招人围观,让人家知道这儿有发财的好鸡会。
一个下车出站的外地人凑上来看热闹,他下巴上留着小胡子,看样子既有闲心又有钱。老关一个眼色,我们都心领神会,今天就盘他了。没料到这家伙是个老司机,他假装感兴趣,东问西问引我们上勾,等我们以为时机成熟生米就要做成熟饭,他突然跳脱开来点破我们:
“这古董是假的吧?你们是一伙的吧?你们是骗子!我要报警!我要打妖妖灵!”
我们不怕他报警,不怕他打妖妖灵。既然啥都没有骗成,哪来的骗子?好在他没有报警,没有打妖妖灵。否而则之的话,他不光手机不能玩B归赵,他那脑袋还可能被板砖拍个头破血流,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胡子说他还有要紧事,不想在这儿多耽搁。他批评我们的表演有纰漏,水平有欠缺,不过他表扬了我,说:“这小子还行,还真特么像个大学生。”这个是重点。
小胡子调侃了几句就走了,我们也没有为难他。眼看那家伙扬长而去,我们很沮丧。之后杨莉去车站上厕所,我们几个窝在广场外的花坛边抽烟,无精打采看大马路上人来人往。
这个时候,大路上娉娉婷婷走来个女孩,吸引了我们的眼球。女孩丸子头,锥子脸,细长眉眼直鼻梁,上面紧身体恤,下面一袭长裙,个子不高但身材挺拔,高跟鞋走路可可可。
蹲在花坛上的张三开了口:“兄弟们哪,那儿有个大美女也,亮瞎我的钛合金狗眼啊。”
王二一条腿跨在花坛上,一条腿撑地,前弓后箭。他把烟头往花丛中一扔,不屑的说:“好大个大美女哟,假里假气的,走路跟夹不住B似的。”
王二麻是个粗卤货,狗嘴吐不出象牙,出口成脏。这家伙常去色情按摩房娱乐,就喜欢那种头发焗的干黄干黄,身上纹些花花朵朵的小女且,正经女孩反倒不入他的法眼。我本想教训王二几句,他不该随便侮辱人家,但我被路上那女孩吸引着转不了身,分不开神。
张三看我盯着那女孩目不转睛,就大声喊我:“李四,李四!”还在我眼前晃动巴掌,打断我的视线。我被他搞的不好意思,有点恼羞成怒。他更进一步调戏我说:“你们看啰,李四脸都红了!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看上了就去追呀,鸡不可失呀!”
我觉得有伤自尊,下不来台,就扛着面子顶他一句:“追又怎么啦?你以为我不赶哪。”
张三这下来劲了,跳下花坛鼓动我: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追,让我们看你的撩妹手段。”
老关坐在花坛边,盘着二郎腿,一直没吱声。他是老大,说话有权威,所以凡事不轻易表态。这阵他看张三极力怂恿我,才出来打圆场:“张三你歇菜吧,不要煽风点火了。”之后又回头劝解我说:“李四你也是,一个过路的女孩你动什么心嘛。那女孩确实长的漂亮,但你看人家目不斜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你就不要在这儿打什么主意了。想找女朋友还不容易呀,改天我让你杨莉姐给你介绍一个。”
老关这人平时我都佩服他,可今天他说话我不服气,凭什么说那女孩跟我就不是一路人?想我李四,无论身高还是长相,随便往哪儿一站那都是亮闪闪的帅哥。而且我上过职业技术学院,也算是大学生,要不是经济困难钱不凑手,现在都该上大三了。
王二也不赞成老关的说法,他说:“什么高高在上啊,有啥了不起哟。再漂亮的妹子她也要找男朋友,也要跟男的干那事儿。”
老关眼睛一瞪:“她就是找男朋友也轮不到你们这号货色。这人有人不同,花有别样红,社会分三六九等,井水河水混不到一起去你懂不懂?”
张三一贯是老关的跟屁虫,他随声附和说: “老大说的有理,李四你不要瞎想八想了。大路上过个美女,我们充其量打个眼睛牙祭流点口水。真要去搭讪,人家理都不会理你。”
看张三那鬼样,我心里生气。我说:“你是你我是我,像你这样的,人家当然不理你。“
这下张三不服气了:” 那你去呀,看她理不理你。有本事你约她来吃饭,约来我请客。”
“你说话算数?”我跟他抬杠。
” 当然算数!“张三也杠精上身,”你要是把她约来吃饭,我不光请客,还输你两百块钱!你要是约不来,你输我两百块!“
这家伙不仅是抬杠,他还要跟我打赌。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改口,王二又趁火打劫跳了出来:“劳资跟一个,我赌三百块!“
张三看出我要反悔,赶紧拉老关出来打桩扎篱笆:“老大你赌不赌?老大你赌不赌?“他语气急促,态度热切,卑鄙的脸上堆满煽动的笑容。
老关眯着眼抽烟,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他阴险的笑了笑,伸出个巴掌说: “我赌五百!“
老大这一表态,张三和王二都咧嘴笑了,都统一口径要赌五百。
NN的!我原本还指望老关劝阻一下,我好借坡下驴打退堂鼓,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候落井下石。他们三个都跟我打赌,我更不好下场。而且他们都赌五百块,加起来就是一千五块,这可不是小数!事已至此,改口反悔有失体面,我只好一咬牙,劳资今天豁出去了。
那路过的女孩正越走越远,再不上去真来不及了。身边这几个家伙还在冲我坏笑,我睥睨他们一眼,不再跟他们废话。我迈开大长腿,快步如飞,冲上大路去追赶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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