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是扬州瘦马出身的,养了七、八年,一朝被老爷看上了,就乘夜一顶轿子抬进去,作了妾。”
“怪道是个如此,难为她生得这样。”
丫头、婆子又在嚼舌根了。
绿衣自梳妆,并不理会,她还记得那会子,她也正扑粉、描黛,牙婆就掀了帘子进来,阳光的颜色同现在一样。
“姑娘,有客至。”
绿衣心下一片平静,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学甚么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不就是为了这个。
绿衣换上最精致的衣裳,描绘了最好看的妆容。
牙婆扶了绿衣至一间厢房,她听见牙婆的声音:姑娘拜客。
她盈盈一拜。
牙婆说:姑娘往上走。
她莲步轻易,裙裾微动,不见金莲。
牙婆说:姑娘转身。
她转身,秋葵黄的阳光衬得她愈发荏弱。
牙婆说:姑娘出手。
她自衣袖伸出细白的腕子,暗香盈鼻。
牙婆说:姑娘相公。
她眼儿微斜,觑着那个男人。似有些俊朗,绿意想到。
牙婆说:姑娘几岁。
她细着嗓子答,年刚十五,声如珠玉击石。
牙婆说:姑娘再走走。
她只垂首,眉眼微皱,婷婷袅袅,一番风流之态。
牙婆最后道:姑娘请回。
绿衣自回了房,天将黑时,牙婆进来告诉她,阎老爷要她。
绿衣进了阎府了,同那阎老爷嬿婉时,知他名屺,是盐商。
阎老爷是极宠爱她,绫罗绸缎,珠宝银饰无一不精美绝伦。
他不懂诗词歌赋,但绿衣会,绿衣唱时下新作的《还魂记》: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绿衣不在意这些丫头婆子,谁可知道我心中的苦楚呢。
阎老爷家大业大,但扬州商贾云集,近日愈发的遭排挤。
绿衣见不得他皱眉,温言说道:老爷可知您的“屺”字是个不好的。对老爷的运道无益,不若改了?
阎老爷大发雷霆,扬手一挥,绿衣便伏倒在地。
她从此失了宠爱,不在阎家露脸,遭黑心的婆子发卖到烟花柳巷去了。
绿衣走时甚么话也没说,只用旧日细细的白玉笔写下:可恨叫我识得风与月。字迹娟秀,风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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