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她还是嫁给了他，那个许诺她一生的人，那个她可以放弃一切去爱的人。
只是他冷峻的面容再也无法让她靠近，少年昔日的温暖笑语似在耳畔，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她曾以为，十年的相守，是梦一场。
始终是烟花易冷。
他要娶她的新闻在各家报社印载，她抚摸着他送来的婚纱时，是怠慢了曾经的白首不离。
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1-
女子的倩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慕少卿端着手里的一叶青走进了后厅，自欺欺人再也不是她的权利。
“行臻，江先生在前厅等你。”她看见女子依偎在他身旁，女人白玉般的手挽着他，美目盼兮，女子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少卿妹妹，你这一叶青，可真是难得一见，这叶子……”女人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想要接过一叶青仔细观赏，少卿躲过她的手，笑着致意，离开了这里。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她一眼。
顾行臻，我何时让你厌恶至此？她紧闭房门，心底的绝望慢慢滋生。
-2-
少年拉着她的手躲过流弹的袭击，她望着他，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
他是顾行臻，父亲的义子。
是亲人？抑或是心底的爱人。
他常年和父亲征战在外，他的伤，总是让她疼痛。
那天，父亲从江海回来，顾行臻已奄奄一息，他苍白的脸无一丝血色，连喝水，都十分困难。
她日日夜夜守着他，她怕自己稍一懈怠，他便会离她而去。他总是责怪她的任性。
“傻瓜，我还没死，快回去休息吧。”他的声音很小，她却听得很清楚。
“不要，不要说死……”她趴在床檐上哭泣。她喜欢他每次回来时带来的小玩意儿，尽管她都说幼稚，却无一不如珍宝般收藏。她喜欢他总是责怪她怪脾气，却又总是笑着迁就她。她不要这些了，她只要他好好活着。
-3-
日光渐暖，他熬过了冬季。
为了军阀的利益，父亲要把她嫁给日本显赫的藤原家族，可是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不嫁，我不要嫁给藤原次郎，我嫁给你，嫁给你好不好？”她溢着泪的眼痴痴地望着他。
“好，你一定要，等我娶你。”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离开的时候，父亲说只要他这次成功了，他们就能在一起。
她恨自己的父亲，跟这个，把她和母亲作为物品交易的男人，他害死了母亲，却次次醉酒后说自己如何爱母亲。他不爱，他只爱他自己。
所有人都说他死在了平野，被炸得粉身碎骨。所以她，要嫁给藤原次郎了。她被父亲禁锢在家里，等待婚嫁日。
可是没有等到那天，父亲便死了，被刺杀了。与藤原家的婚约自然解除，因为慕家土崩瓦解。
父亲 下葬时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人走茶凉。所有人都在争夺军阀的势力。
她离开了，去了平野，孤身一人，哪里，有他的痕迹。
-4-
夜很凉，少卿望着天上的圆月，中秋之夜，本是团圆的意味，可是她，什么都没有。
“少卿。”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行臻……”只是。不再是她的行臻，这一刻，她的泪，似要多渴望而出。
她转头，看见他一身灰色军装立于身后，他的眉尖，还残留着当年流弹擦过的痕迹，这是他们，唯一的纪念。
他拉过她的手一路走向灯火通明的街道。场景似乎与当年无异，只是心变了，而已。
“这是你欠你的，我欠你很多个，团圆的日子。”他擦拭着她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平静。
“那你，以后一直这样陪我好不好？”她看见他的手停顿了，看见他沉默了。
她转身，走出不属于她的夜。她不知道，他在哪里，站了很久很久，无视于喧嚣。
少卿，如果可以，我愿陪你，生生世世。
-5-
男子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他走近，站在少卿面前，他从发丝到衣着，都一丝不苟。
“顾太太，这么多年了，能否还记的在下？”他礼貌地鞠躬，等待她的回答。
“藤原次郎君，当然记得。”她微笑致意。
七年前，她被抓去充当军妓，他救了她。
“少卿小姐，执着于寻找自己的爱人，是吗？”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藤原次郎。他果然，很有风度。
“他已经回到了江夏，您要回去找他吗？”她笑着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江夏，是被姓洛的夺取，而他姓顾不是吗？
之后，她四下零散，只再不回江夏。
原来已经七年了，原来她和过去，已经隔得这么远
-6-
她看着藤原次郎离开后，他也匆匆离开，不到片刻，那女人也来了挽过他手臂的人，她怎么能忘记？
“少卿小姐与行臻，是青梅竹马？”女人蔑笑着像在示威，“七年前他在江夏各地找一个女人，到头来还是空忙一场，因为啊，之后他不需要那个女人也可以控制江夏的兵力了。”这是她的目的？那么，她达到了。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可是当顾行臻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的心，几乎崩塌。她不会忘记，二十年前江夏那个，被父亲灭门的洛氏。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她还一直傻傻地等待。他编造了二十年的美好，也足够了。
女人的艳笑回荡在整个大厅，她紧紧闭着双眼，努力压抑着内心痛，“滚。”
终于两人对峙，“父亲，是你杀的，对吗？”她呆立在他面前，眼神空洞得让人恐惧。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杀了父亲，我不怪你，毕竟是他应的的，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处罚我？”她慢慢靠近他。
“是谁对你死说了这些？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为何不信我？”他紧紧盯着她，看见她的嘴角，浮现出艳丽的色彩。
“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对我说句真话，要我怎么信你？你要的，无非是父亲的信物，能够很好统治军队的力量。”她的笑，妩媚而凄凉。她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塞给了他，转身离开了这里。这一次，她没有哭泣。
-7-
一个月后。
沙州江上，她一袭白裙载着客轮，昏昏欲睡间，听到有人谈论。
“江夏的洛府，败了，你想想，也是，日本人怎么会轻易饶了他们。”
“可怜那洛大帅，连个尸首都没留。”
昨日的温润少年，今日，我却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你的消息……
伴着客轮的轰隆声，她离他和江夏，越来越远。
顾行臻篇
我爱她，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抱着她母亲的身体，在雨中，久久不肯撒手。本来我，可以安稳地等她长大，可她偏偏，姓慕。
她叫慕少卿，她的父亲，杀了我所有的家人。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天我顺着密道逃出，回头看见母亲被侮辱的样子。
我知道，她痛苦，也知道，她缺少什么，我努力得到她的心，毁了她，至少可以让她的父亲名誉扫地。可是我忘了，我爱她，是比这更早的事。
我还是被那个魔鬼察觉到了，在平野的战场上，他要致我于死地。当我从战场爬回来时，我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最终，他没有杀我，因为他需要我的帮助，我知道，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是我报仇的利器。
见到藤原次郎时，我的心一阵抽痛。如果失败了，少卿会嫁给他。所以我，不能输。我们的交易，合情合理。从此，我是卖国贼，可是我不在乎，不要一切也要她好好的，何时已成为我的夙愿？
她走了，走得那样决绝。那一刻我多恨自己，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她的情况，结局可能就会不同，可是，迟了，我就错过了。从此，我再也没有机会扬言要护她一世，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她？
我这一生，只爱她一人。
到后来，我无法直视她眼中的无力。我还是，伤害了她。她不知道，那个女人走出府后我便派人杀了她。她质问我要如何处置她，那是我第一次对她感到愤怒，最后，她开始置疑我的爱了。
最后，让她安全出了城，我迎来了死刑。
少卿，你要忘了我，忘了我给你的伤害，。还有，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只是你，永远不会知道。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