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伐齐！伐齐！战火！战火！》
[时间 公元前489年
[地点 吴国，越国两地都城。
[场景 光区。光圈。
[幕启
第一场《伐齐》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升光。
[吴国城郊。处处可见饥民沿街乞讨。饥民面黄肌瘦，破衣烂衫，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光渐强，更远处，白骨露野，饿殍千里，
[另一光区。光起。西施于宫殿之中翩然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只是不再带着铃铛。
[另一光区。光起。上一幕出现的老者复现于光区内。老者步履蹒跚，踉踉跄跄，一如醉步，然神志清醒，以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西施跳舞的身影。目泛泪光。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跪于地上，拉扯着母亲的衣服哭喊道） 娘，娘，不要丢下我！
[妇人抱女而泣。复站起抹了抹泪，终还是狠心甩开其手将其抛下，掩面，泣下。小女孩哭喊着追赶母亲，却怎么追也追不上。忽一个踉跄，跌坐在草丛之中，哭声震天。
稚嫩童声起，似齐诵声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
[西施似能看到，疾止。
[鼓声亦止。
西施（似乎苦笑，又似乎没有） 上善若水，水之大德！（喃喃自语）上善大德，上善大德，人伦天纲！人伦天纲·······
[西施太息。
[老者闻言，亦太息。
[西施闻此太息，面露喜色，然，茫然四顾而寻不得。然，其终看向老者所处方位之时，似心有所感，目向此方，定定相望。
[老者亦凝视着西施的面庞。两人似乎能相互看到彼此。然相视无言。
[顷刻，西施收回目光，复起舞步。
[老者悄然隐去。
[光灭。
[光复起。勾践和范蠡于光区内，勾践石屋中。
[勾践不疾不徐地擦拭着越王宝剑。范蠡侍立一旁。君臣相视无言。
[外面风声大作。
勾践（将剑擦拭完毕，抬首） 稻蟹食尽，易子相食！
[鼓声止。仍隐隐可闻风声厉啸。
勾践（面露狞然之色，望向上空，不觉而笑）‘’天不肯全，当候天回转；时来而不取，亦必有祸灾！’候天回转······（复向范蠡，道） 薪已然送达，火信亦引，煽风之日，更待何时？
[火盆之火，蹿。
[从石屋屋顶的屋漏之处滴下一滴滴的水，有条不紊地滴在地板的石头上。
[舞台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范蠡 乾有征兆，还需坤合！吴荒新降，其举国上下，必存戒惧，勠力同心，共赈其灾。吴国虽难，然国力尚在，若其人心团聚，众志成城，实不利我！贸然妄动，事必不成反为其害。王且忍之，待之！
勾践 善。
[光灭。
[光复起。勾践和范蠡于光区内，勾践石屋中。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勾践在场上，不疾不徐地擦拭着越王宝剑。范蠡侍立一旁。君臣相视无言。
[外面风声大作。
勾践（将剑擦拭完毕，抬首，向范蠡，道） 据报，吴国大兴土木，欲起姑苏台，大夫可知此事？
[鼓声止。
[范蠡笑，然不语。
[光复起。另一光区。
[民夫成群结队，被官吏鞭打着，役使着，呻吟着，辇山石，沟涧壑，陵绝险阻，以造宫台。
[旋即闪灭。
勾践（眯起眼，陶醉状） 这声音真动听！造吧，造吧！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女！（看向范蠡，笑道）上王就是心宽！吴国饥荒这事，这才过去半年，就给抛诸脑后了！
[范蠡仍笑而不语。
勾践 ‘坤容万物，完其功而不失其时！’（谓范蠡）地利亦得，可作煽风？
范蠡 小之能敌大者，小道大淫也！而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看向勾践，复言）寰宇乾坤，人为万物之长！与天时、地利相合者，人和也！
[勾践不语，复低首拭剑。
[火盆之火，蹿。
[从石屋屋顶的屋漏之处滴下了一滴滴的水，有条不紊地滴在地板的石头上。
[舞台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范蠡（见此状貌，笑道）王不妨亦跑马而行猎，王不妨亦饮酒而奏乐，王不妨亦衔觞而行筵！
[勾践闻言，思之。
范蠡 如此，吴王将渐弛对我越之惕警而沉湎于骄逸奢靡。长此以往，必使百姓疲沓不堪，臣子心怀怨怼，失却人和！（视勾践，露坚定之色，道）王且忍之，待之！
勾践 善。
[光灭。
[光复起。勾践和范蠡于光区内，勾践石屋中。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勾践在场上，不疾不徐地擦拭着越王宝剑。范蠡侍立一旁。君臣相视无言。
[外面风声大作。
勾践（将剑擦拭完毕，抬首，向范蠡，眯起眼，悠悠而笑道）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鼓声止。
[外面风声大作。
[光复起。另一光区。
一民夫（不堪驱使，愤然丢弃手中劳作器具，指天日而呼）你这残酷的太阳啊，你什么时候能灭绝呀！
军官（怒喝） 反了你！
[军官疾抽刀，刺民夫。民夫立仆。一民妇嚎啕而哭上，与军官撕扯。众民夫亦愤然，一拥而上，与军官相厮。军民互殴，乱作一团。
[旋即闪灭。
勾践（似乎能看到，竟不觉而笑道）防民甚于防川，川壅则溃！（眯起眼，笑道）西施姑娘去的可真是时候啊！
[范蠡闻言，低首，复抬，凄然而笑
[屋外风声大作，勾践索性打开了屋门。风挟带雪花飘进。
勾践（以手接一雪花，复道） 我这江南杏花之地，竟也下起了雪！吴更在朔方！（冷然道） 年关将至，风挟雪来，这朔方的火苗，眼看快要灭了！
[火盆之火，蹿。
[从石屋屋顶的屋漏之处滴下了一滴滴的水，有条不紊地滴在地板的石头上。
[舞台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范蠡（沉着之色，道）寰宇万物，运行有规，天地之罚，须天地之警！王且忍而待之！
勾践 天地之警，天地之警！（笑道）天地说话，果真算数？
[勾践复低首擦拭宝剑。
范蠡（坚定之色，看向远方） 乾坤造物，众生平等！天地有信，诚不我欺！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忽，鼓声骤止，雷霆乍惊。雨，纷纷而下。
[勾践作似未曾听闻之状，复低首擦拭宝剑。范蠡亦面不改色。
{雷过，舞台上空忽传来一声巨响 鲁国子贡，晋见吴王！
[勾践、范蠡皆作似能听到之状。
范蠡（笑道） 这不，天地之警，说到便到了！
[正在低头擦拭宝剑的勾践闻言，将剑抽出一半，笑。顷刻，复将剑插回。
[光起。屋外狂风厉啸，巨枝白草，席卷而过。
[光复灭。
画外音 田常欲作乱於齐，然惧高昭子、国惠子、鲍牧、晏圉之势，故欲移其兵士而攻鲁。鲁国大司寇孔子听闻此事。
[升光。另一光区。孔子与其门下诸弟子于光区内，皆坐于树下。
孔子 夫鲁国，祖宗坟墓所处，父母生养之国！国难当前，诸位何不挺身而出？
子路 先生，子路愿往！
孔子 子路，勇也，好勇而志伉！然君子尚勇乎？
子张 先生，子张愿往！
孔子 子张，武也，质直而好义！然兵车之战可视同口舌之辩欤？
子迟 先生，子迟愿往！
孔子 小人哉，樊须！志在稼圃之徒，说君可乎？
子路（嚷道） 先生，您自是心急如焚，为我鲁国计！那为何我们自告奋勇您却又不同意呢？
孔子 虑定而行，其犹未晚！焉能南辕而北辙，缘木而求鱼耶？（见子贡于一旁笑而不语，问）子贡，似你等利口巧辞之人，为何今反作恭正端静之态？
子贡（笑言） 子贡若急而争先，夫子反不使子贡去！
[夫子微笑。
子贡 恭正以静，听在言先！ 夫子適是国，必先闻其政，便是此理。为诸侯谋，即为诸侯计，重在对其症候，更当审度时宜，虑定而动！
孔子（抚掌笑道） 子贡，器也，侃侃如也！汝可往之！
[光灭。
[光起。另一光区。夫差和子贡于光区之内。
[舞台之上，光区之外，渐显一巨圈。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夫差 子贡先生所来何意呀？
[鼓声止。
子贡 为吴国谋天下计耳！
夫差（大笑道） 为吴国谋天下计！天下游说之士皆言此么？（复笑道）本是各谋其国，各为其主，何以谋天而划地而掩人耳目耶？
子贡（亦笑道） 王之问策，但求实利，何问形式？（复笑道）利国嘉言，享于他人，一如芝兰盈室！须知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夫差笑。
子贡（复言） 子贡闻曰：称王之君存有禄之家，称霸之主无强劲之敌。千斤重物，置微草则秤锤可移！今，齐为万乘之大国，欲并千辆之小鲁，行之甚易！若其欲凭此来与吴争锋，子贡甚为王忧！援鲁，彰佳名;伐齐，获大益。若于道义之上救鲁于危亡、于气势实力之上制强齐，震霸晋，必能为天下王！请君王谋而思之！
[夫差沉思之。
[巨圈左侧，骤然火起，
[子贡下。
[光灭。
[另一光区。光起。西施于宫殿之中翩然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光灭。
[光复起。夫差，伍子胥于光区之内。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伍子胥（奏道） 大王，老臣以为，北进伐齐此举实为不妥。
[鼓声止。
夫差 有何不妥？（笑道）齐国景公初殁，新君初立，幼主孱弱，大臣攻讦，庙堂纷乱！正好比一病虚之牛，不趁此良机击杀，待其缓过劲来，下次再想争霸中原，又待何时？！
伍子胥 国中有人生病，一处疥癣之疾，一处腹心之患，不先疗腹心之患以解性命之忧，而是先急于祛除疥癣之疾来美仪表之容者，何人？
夫差（笑道） 必为一个不能区分轻重缓急的愚笨之人吧。
伍子胥（正色） 看来大王并非不懂此理！吴越相邻，习俗相同，土地相连，西境共临大江，东边共为洋阻，存吴不能存越，存越不可存吴！况越王勾践自归越国后，不忘吴仇，正轻其征赋、养其甲兵，时时欲待卷土重来之机。齐国之胁，疥癣微疾耳！而越之于吴却好似心腹大患！（进一步凑近说）大王，越王奸诈，越后远谋，不得不防呀！
夫差（笑而挥手道） 楚、越新败，元气大丧，已如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反观齐、晋两国，大夫结党，相互攻讦，内乱不断，民不聊生，此乃天赐我吴国称霸的千载难逢之机，不趁机遇北上进军，威齐晋，慑邹鲁，成就霸业，更待何时？
伍子胥（叹道） 唉，霸名此物，看似耀目，细看之下却不过为器上金箔、锦上之花，实无甚用处！一心求名而忘身边潜在之危，不追真切之利而求虚无之名，为舍务实而求务虚；舍腹心大患而疗体表微疾，为舍本逐末、主次颠倒！大王得齐，好似得石田一块，于我国并无大益。而若放松对越之防，则好似养痈为患，于我吴国恐有亡国灭种之灾！
[夫差闻言，沉思。
伍子胥（进一步凑近，道） 大王欲伐齐晋，不若先灭越国，并其土地人民，扫除心腹之患，壮我吴实力，一举双得！待后方稳定之后，再虑齐、晋之事，亦不失为一条良策！
夫差（沉思，道） 相国之言，寡人自当思之！你且早下去歇息吧！
伍子胥 老臣领命，老臣告退。
[伍子胥跪，后起身退下。
[光灭。
[另一光区。光起。西施于宫殿之中翩然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光灭。
[光复起。夫差，子贡于光区之内。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夫差（沉吟道） 我相国虽耿介，然细察其言，则并非全无道理！
[鼓声止。
夫差 南有朱雀，栖于会稽，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必有腾云之志！（看向子贡，笑道）不若先去此心腹之患，再商议伐齐之事罢！
子贡（大笑） 吴君谬矣！越国之强，不在鲁下！而吴国之强，亦不胜齐！王欲败越而后与齐相衡，则恐彼时鲁早已为齐所并，行之难矣！只知防弱越而惧强齐，为不勇；见小利而忘大祸，为不智！不智不勇，君王弗取！（复言）吴王向以存亡继绝为名，然实却伐小越而畏强齐，非勇也。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若今存越而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压晋国，诸侯必争相朝吴，威扬四海！如此，霸业成矣！
[夫差沉思。
子贡（复言） 若大王实忧心难越，子贡自请遣之，面见越王，说其出兵以从，调越精锐，如此，弱越势之实，伐暴强之名，俱得也！
夫差 如此甚好！（唤道）来人，备车！送子贡先生去越国！
侍从 是！
[子贡下。
[吴王于光区之中，踌躇满志，环顾四方。
[巨圈中侧，连同之前的左侧，骤然火起。
[光灭。
[另一光区。光起。西施于宫殿之中翩然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光灭。
舞台上空一声呼喊 鲁国子贡晋见越王！
[光复起。另一光区。勾践、子贡于光区之内。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勾践 蔽国蛮夷之国，先生何故屈尊降贵而辱临之？
[鼓声止。
子贡 为越国谋天下计耳！
勾践（笑道） 先生在吴王面前亦是此般说辞么？
子贡（亦笑道） 君谋国利，贡为大义，俱存高远，何计形式？
[勾践子贡相对而笑。
子贡 如今我已劝动吴王救鲁而伐齐，可（看向勾践，道）吴王心中还有根刺，总想要拔了之后再走！
[勾践凝眉，然并不急于相答。
子贡 吴王之志，志在图齐，然，独畏君之国！其曰‘待我伐越乃可’！（看向勾践，道）如此看来，攻越之事，必不久矣！
句践（顿首再拜道） 寡人曾不量力，贸然与吴交战，方有昔日会稽战败之耻，今日如置炭火之危！
子贡（静默不语，良久，方指火道） 此火甚炙，炙得小人唇焦舌燥！然王日日相伴！（复言）夫无复仇之志而使人疑之，拙也；有复仇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泄之，危也。凡此三者，皆举事之大患！身处危如累卵之境，王且酣睡耶？
勾践（静默不语，良久，方道）先生以为，当行何举？
子贡 吴王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数战，士卒疲惫；百姓怨君，大臣内变；子胥失权，太宰用事，顺君过以保其私。亡国之治也！今越君若尽发士卒相助，迎其心意，贿之以重宝而悦其心，尊之以卑辞而呈其礼，其伐齐必也。若战不胜，越君之福；战而胜之，必以兵临晋国城下。彼时不才北见晋君而说之，使共攻吴，必弱吴势。吴之锐兵尽耗之时，即越之兴旺发达之日！
勾践 就依先生之言！蔽国寒鄙，且送子贡先生黄金百镒，剑一，矛二，以表敬意！
子贡 不然！（复笑道）图为天下计，便为天下义！
[子贡向勾践行礼，下。
[勾践看向子贡隐去之方，毅然而跪，匍匐于地。
[光起。另一光区。夫差、子贡于光区之内。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子贡 小人敬以大王之言悉告越王。
[鼓声止。
子贡 越王大恐，言：‘孤不幸，少丧先王，窃不自量，见罪于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苟活至今，全赖大王之恩，至死没忘，奉俎豆而修祭祀而尚不及，何敢谋他？
夫差将竹简展开而读之。
[光起。另一光区。勾践伏案，奋笔疾书。
舞台上空传来勾践之声 东海役臣句践拜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讨暴齐而抚周室，自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被坚执锐，先受矢石，为王驱使！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夫差 好，好！千秋霸业，在此一举！
[巨圈右侧，骤然火起，连同之前的左侧，中侧，连成了一个火圈。
子贡（似乎能看到，以手指火，道） 这火真诱人！热情！瑰丽！盛开的绚烂！铺天盖地的狂野与艳冶！
[子贡隐去。独留夫差一人于场上。
夫差（独在场上，似面向八荒，厉声而呼） 众将听令，集九郡之兵，北上伐齐！
[另一光区。光起。西施于宫殿之中翩然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咚咚”擂鼓之声，初微弱，然渐强，鼓声阵阵，催人心肝。
夫差（跪于舞台中央，向天振臂而呼） 瑰丽的大火啊！你烧吧，烧吧，我看你烧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火圈火势夺人，蔚然燎原。
[鼓声骤止。
[风声厉啸。
[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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