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暗斜川

荒草暗斜川

陶翁公元352年出生，壬子年，永和八年。第二年是永和九年岁在癸丑，公元353年，王羲之在兰亭雅集。庚子年，隆安四年，公元400年，慧远携莲社社员三十余人，雅集石门。今年是辛丑年，隆安五年，公元401年，陶翁虚岁五十，今日携子侄辈雅集斜川。他开口唱道：

        开岁倏五十，吾生行归休。

        念之动中怀，及辰为兹游。

有序曰：

      辛丑正月五日，天气澄和，风物闲美，与二三邻曲，同游斜川。临长流，望曾城，鲂鲤跃鳞于将夕，水鸥乘和以翻飞。彼南阜者，名实旧矣，不复乃为嗟叹；若夫曾城，傍无依接，独秀中皋，遥想灵山，有爱嘉名。欣对不足，率尔赋诗。悲日月之遂往，悼吾年之不留。各疏年纪乡里，以纪其时日。

整个四句听起来悲壮苍凉，到了第四句，及辰为兹游，有及时行乐的一股喜气在呢，旁边的听者赞了一句：好中气，气贯庐阜。知音难觅，陶翁喜动于中，接着唱下来。

        气和天为澄，班坐依远流。

        弱湍驰文鲂，闲谷矫鸣鸥。

听者闭目，脑海里浮现出情景来，冬日里的一条枯瘦枯瘦的河，两岸芦苇纷披，山谷里蜿蜒而来下，矫健的鸥鸟在鸣叫，三五好友，童子二三，临清流而赋诗，流觞由上游浮泛而下来，诗思顿涩，不得句者，自罚一盏，诗思快捷者，一股郁勃之气机，萦回怀抱，一触即发，这里是关键，这里是诗眼。

      迥泽散游目，缅焉睇曾丘。

      虽微九重秀，瞻顾无匹俦

大泽里的荒草纷披，东皋有山丘，虽不峻极，左右回转的看着，独立于水边，一丘一壑，颇具窈窕之姿呢，独秀中皋，这分明是陶翁的自画像呀！

此时在身边服侍的童子，收拾饮尽的杯盏，添满酒后，重置于上游，酒杯随荷叶船悠悠荡来，陶翁酒虫蠢动，由水里捞起一杯，一饮而尽，紧接再来下一杯，顺便向自己的上位者敬献一杯，接着唱：

      提壶接宾侣，引满更献酬。

      未知从今去，当复如此否。

来日不可知，今日之大乐，还会有来日么，记得我十年前，四十不惑，初赋归去来兮辞时也说过，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今年我已是五十，老丑矣，寿则辱，我生行归休，大限将至，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善即是大美，即是大彻悟，陶瓮是最明了生命大义之人，通达生命，什么是自己要的，什么是自己不要的，接下来满饮几杯，颓然就醉，歌呜呜乎，唱起来：

      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

      且极今朝乐，明日非所求。

这个时候，天暗淡下来，夕阳向中皋的方向沉下去，衬着陶翁魁梧的身影，一队长影子，脚步零乱着，踏着夕阳的长长的影子，如罔魉遂影，消失在黑黑的庐阜的幽深之处。（20210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