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培训,忽闻虎哥去世的消息,乍见一惊,确认消息无误,坐在会议室里,我泪眼朦胧。专家的身影和声音都在这一片朦胧中渐趋遥远和模糊。内心里只留一个声音久久回荡:虎哥,虎哥!
初识虎哥,是八年前的事。那一年秋天,我刚刚踏入杜中,虎哥以一首《赶牲灵》在教师节联欢会上引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他身材瘦小,脸庞瘦削,浓眉大眼,歌声苍凉有力。极具陕北特色的唱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候我想:“这个小伙子应该跟我年纪相仿,看长相,还真像个陕北人。”相处久了,和同事们也渐渐熟络起来,才知道他的年纪比我大出好多,而且也不是陕北人。他为人正派和善,颇有人缘。于是我也随着大家亲切地称他为“虎哥”。
教师工作事无巨细,日久天长难免辛苦急躁。虎哥说话却从来不紧不慢,很少见他抱怨,更无口角争执。他说话前总是微微一笑,黝黑消瘦的脸上绽开一朵善良的花,一字一句吐出妙语,伴着些许鼻音,交谈也好,辩论也罢,都给人和善与厚道的感觉。即便是虎哥偶尔面露愠色,说起话来音量也不大,却十分铿锵有力。语文组里女人很多,大家时常拿他们几个小伙子开涮,虎哥也从来一笑而过,十分淡定。
2011年的夏天,同事们同游张家界,班主任们都穿着崭新的条纹短袖,十分夺目。有绿白、蓝白、紫白三种搭配,虎哥穿一件紫白的短袖,衬着他黑黑的皮肤,更显精神。我们都说虎哥穿这个颜色好看,他十分满意地说:“你们说好看我就放心了!”还戏谑地和他的“情侣衫”们分别合影,好不热闹。女同事们行李多,凡有请求,虎哥一定慷慨相助,以致赶火车时女同事们纷纷轻装上阵,唯独虎哥的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包,俨然一副自得其乐的挑夫模样。
2012年夏,同事们同游武夷山,闷热的天气让一群北方人苦闷不已,大家一有空闲就去买冷饮解暑。偏偏那日僧多粥少,我们几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喝着冰镇的饮料默默地咽口水。临上车时,只见虎哥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根雪糕,乐滋滋地吃着。我和李红一左一右走在虎哥身边,盯着他的雪糕十分艳羡地你一句我一句打趣:“虎哥吃的是什么呀?”“这个东西能吃不?”“虎哥,给我分点呗!”虎哥被我们问得实在没辙,把吃了一半的雪糕送到我们面前:“给,你俩分去!”我俩纷纷笑着把雪糕推给虎哥,他又拿起雪糕得意地啃起来。
2014年元旦,语文组以一套健美操在教职工晚会上亮相,已经离开我们年级的虎哥路过我身边:“我看这里头就你跳得最好!”我十分得意地反问他:“真的?”他很肯定地点点头,我心里更得意了。转身碰到晓莉姐,她兴冲冲地告诉我:“虎哥说我跳得最好了。”“嘿,他刚刚明明说我跳得最好。”我们拉着假装与人攀谈的虎哥问:“我俩到底谁跳得最好?”他顿了一顿,一摆手说:“你俩跳得都不好!”
呜呼,彼时情形犹在眼前,彼时故人怎竟骤然离世?犹记得那年听他讲课,一首《登高》被他讲的深入浅出、颇具意境,“什么是愁?愁就是离人心上秋!”那一刻,我恍惚觉得虎哥就是杜甫,他的形象、腔调、眼神、心情,像极了漂泊无依、久病憔悴的杜甫。某年冬天我讲公开课,选的是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课后向虎哥请教,他十分恳切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李白,我还是更喜欢杜甫。”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如今,秋风萧瑟,天色阴沉,虎哥溘然长逝,魂化归天。我又想起他吟诵诗句的样子,那瘦削的脸上印着坚强与隐忍,坦荡与从容。音容宛在,斯人一去杳然。斟一杯浊酒,敬善良可亲的虎哥,愿你一路走好,从此再无病痛哀愁。呜呼哀哉,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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