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

很久没有吃团圆饭了，上一次吃饭还是在过年时候，那时候在饭桌上与父母吐槽现在的年味越来越淡，小时候过年热热闹闹的，可是现在过年反而充满了萧索和冷漠。过年期间吃过晚饭走在大街上，平日里热闹的街区亦是仅有零星三四人，大部分的人都像是猫冬一般不见踪影。

过去的几年，春节回家像是成为了任务，回家打卡好似每一个人必须要完成的一项指标，以前那种为了追逐热闹，为了祝福喜庆的场景仿佛遗失在时间的隧道中，即使我曾数次追寻亦未可得。

从离家求学至今晃晃十几年，时间的距离丰富了人生的经历，同时冲刷了人情关系。明明心中有无数的话，可到眼前之际却又显得苍白无力；明明心中有万般惦念，可到面对之际却又显得怯懦不语；明明心中有千层思绪，可到团圆之际却显得淡然无事。仿佛那些曾经的亲密无间被时光阻隔，报喜不报忧成为了中心，随意应付不交心成为了本能。

可追求亲密是人性的必需品，在时光中所遗失的事物总是希望能够以另一种形式换回，因此我曾每年强迫家人陪我一起在吃饭后散步，期盼能够在黑暗的悠闲中收获小时候过年的快乐，那是一种热闹的，充满默契的快乐，关于它的记忆曾在每年的团圆饭中不断骚挠着我的心，令我感到麻麻的，痛痛的。

每到这时，满桌的食物不能够填满我内心的空虚，与父母之间的聊天不能够满足我对温情的渴求，我甚至在怀疑自己所寻找的那种快乐根本不能够存在，它也许只存在于幼时的梦中。

如果不是这次短暂而温馨的团圆饭，也许我差点相信了它的不存在。

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需要临时回家带证件，由于时间紧，天气寒冷，原来的计划中并不包含让母亲和哥嫂一家从郑州回家，可是当母亲听说我要回来，即使他们的工作休息时间仅有一天，亦是收拾东西回到老家等我回去，那次团圆饭仅仅有不到一个小时，可在吃饭过程中，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小侄女说到：“其实我的心愿就这么简单，一家人简简单单，团团圆圆的吃个饭就够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戳中了我的心，在饭桌上我没有多说话，最起码比过年时候说话少，仅仅是母亲聊到我结婚的话题时候才会回答几句话，大部分的时间是我哥，我嫂子和我父母之间的不断对话，可我的心却无比的安宁，仿佛在刹那间明白了自己一直追寻的快乐是什么，那是一种充满着默契的惦念，它不需要故意的探索，也不需要有意的寻找，不是无话不谈的敞开，也不是无时不做的热闹，仅仅有的只是相互之间的理解，明白对方未说出口的语言，了解对方未谈出来的经历。

现代的生活越来越富足，城乡之间的城市化增加了工作的时间和空间距离，每一个人因为不同的经历变得越来越陌生，即使心中无比的惦念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情。已经习惯在冰冷而又固执的混凝土丛林中生活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不轻易透露出自己的内心成为了自己的生存法则，这种情况即使在家中依旧很难改变，缺乏亲密的我们越发追求记忆中没有隔阂的快乐，却遗忘了团圆的本质，就像一个人在不断追求雄鹰的同时遗忘了普通生活的愿望。

可世间会给我们一切的答案，正如我在母亲和父亲的斗嘴中体会到了他们对我无形的担心，在哥哥和母亲的对话中体会到了他们对我的惦记，在我和母亲的眼神的交流中感受到了他们对我未说出的理解。团圆饭的快乐不在于热闹和安静，仅仅在于亲情的默契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