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的细节（下）

长征的细节（下）

史载，中央红军长征前约八万八千人，长征到达陕北只有七千人左右，损失近八万人。长征时任红一军团二师师部技术书记邓逸凡认为，其实不止这个数，以二师为例，出发时有七千人，途中合并其他部队的，俘虏的，招兵的，补充三万多人，那是途中招兵，一招就几千人。二师总数应是三万七千余人，到达陕北只剩七百多人，损失了三万六千多人，其他红军部队亦然。

时任红四军第十师三十六团团长孔庆德回忆，长征过草地，其所在团共有2800多人，北上，南下；南下，北上，走出草地后只剩800多人，减员近2000人。大多数不是打仗打死的，而是饿死冻死的，当天晚上宿营，次日起来一看，一堆一堆的人都没有气了。

长征过草地，途经班佑河，过河后彭德怀命王平回返，收容掉队红军。王平领兵一营，急行军七十里，始至河畔，举目远眺，果然人影憧憧；近视之，或坐，或躺，或卧，或跪，或搂，或抱，或背靠背，或肩挨肩，皆呼之不应，摇着不动；细检之，约数百人，唯一的一名小红军尚有气息，将军命抱小红军回，中途断气。多年后，老将军言此情景，老泪纵横，哽咽不已，闻者无不长叹息。

史沫特莱1937年在延安见过一位长征的老红军莫许的日记，他讲述了一个在泥沼中挣扎的红军战士的情况。莫许扶着那个战士站起身来，但那个人又跌倒在黑水里，紧紧的拽着步枪，他试图去拉那个人起来，但怎么也拉不起来。那个战士就要断气了，想给他一些炒青稞吃，但他已不能咽了，莫许小心翼翼把炒青稞放回自己的干粮袋里。那位战士咽了气，遗体蜷缩在沼泽地里。莫许继续行军，当他在路上休息，取出干粮袋里的炒青稞放在手里时，那位同志垂死的悲惨形象又出现他的眼前，他再也无法咽下那些炒青稞了。

长征时任红六军团五十一团总支书记的朱家胜多次对其女儿说起，长征中过草地，因高原反应严重，疲惫至极，他在途中见一士兵盖被单躺着，又在旁边树一木牌，上书“不准坐下”四字。他心想，这人能睡觉，我也能坐下歇一歇，便靠近坐下，见该战士无声息，伸手掀被单，竟见一具死尸，他这才醒悟，该士兵是因坐下而亡，遂起，疾走。

全国解放三十年，廖汉生将军未曾回老家探亲，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廖汉生回忆，二、六军团从湘西出发长征时，许多红军亲属将子女和亲人托付给他，当时他的回答是，有我廖汉生在，就有你们的儿子、丈夫在。这句承诺使他背上了永难偿还的感情债。廖汉生说：“因为他们的亲人大都在长征中牺牲了，有些连牺牲在什么地方我也很难说清，这笔沉重的感情债，在我心头压了几十年。”

长征的细节（下）

红军从湖南转入贵州，贵州居民之贫苦真是远非居住于江浙十里洋场者所能想象。种庄稼的冬穿单衣，且无完整者。每人有一件已缝补千百次的“家常衣”，小孩在隆冬还是一丝不挂。当红军经过时，立于旁边的小孩正在发抖，而居民唯一御冬之物为“烤火”。

朱德曾记下他长征时对贵州的印象：玉米和少量的白菜是老百姓的主要食物，老百姓穷的吃不起粮食，他们自称干人，什么东西都被榨干了。盐分三种，阔人吃白的，中等人家吃褐色的，穷苦大众吃黑盐巴，到处都是又黑又烂的茅草屋，玉米杆和竹片编成小门。

长征途中某日，唐金龙曾与王震、张宗逊、顿星云等，围八仙桌用餐，上菜时，王震将军说，我这里有个小动物，伸手于怀中摸出一只虱子。张宗逊将军说，这算什么！我有两个。伸手于怀中摸出两只虱子。顿星云将军则将衣服解开，说：看我的，众人视之，缝隙处密密麻麻爬满虱子，皆开怀大笑。

红军到达哈达铺后，总政治部特别提出“大家要食得好”的口号，各个连队伙食单位，都割鸡杀鸭，屠猪宰羊，每天三顿，每顿三荤两素，战士们吃得满嘴是油，光溜溜的。大家眉飞色舞，喜气洋洋，互相见面时，哈哈大笑，不约而同地说，同志们，过新年啊！有的战士说，在家里过新年也吃不到这样好；一个贵州的伕子说，我18岁了，除了我姐姐出嫁那年吃过鸡子，到红军才经常有鸡子吃；另一个又说，我们江西也只有革命成功以后，过年才家家有鸡子吃。

长征的细节（下）

自遵义红军获胜之后，红军兵士及下级官长都愿与薛岳、周浑元部打仗，自谓：川滇黔军队武器不足，缴之无味，与南京军作战，则有新式武器与充足的弹药可缴。骄傲气概，可见一斑。参加过长征的罗炳辉告诉海伦•斯诺：红军打贵州是“像是一只猴子在小巷里耍弄一头牛。”

他还常回忆说，毕节市有一家照相馆，教导营的绝大部分学员都从来没有照过相，有人说，战争年代，不知是死是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连影子都留不住，都希望能照个相，留作纪念。于是决定，带领大家到照相馆照相，每人用八毛钱照一张四寸的相，第一次得到自己的相片，学员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二、六军团的宣传队员常在山脚醒目的地方，用粉笔写一些标语口号，鼓励士兵们勇往直前，但其中一些标语的内容不能当真。如“到山顶了！”这意味着尚在半山腰，如“不远了！”这意味着还差很远，如“到了！”这意味着至少还差五公里。

直罗镇一役甚为关键，时任一方面军二师四团二连副连长的胡炳云，同其他连队干部领受任务后各表决心。胡还出了个主意，买两只鸡回来炖，喝点鸡汤养养精神，准备明天打胜仗。副指导员王东保也附和道：我们喝了鸡汤，如能打胜仗，那么我就是回不来，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第二天，军团政委聂荣臻得知此事，批评了胡的“报销”自己的想法，并总结说：革命还未成功，我们既要多打胜仗，又要减少流血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