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缺

我们又吵架了。

不知为何，近来总是爱与母亲顶嘴，似乎赢了这场嘴仗就能证明自己长大了似的。年少的我忙碌且忧愁，贪恋少女时代所珍藏的片刻欢喜却又期待成人世界的活色生香。

我与母亲这几天恰如别人生命中的过客，只是擦身而过的关系，同一屋檐下，曾经的温馨似乎随时间一同流逝，若水，无痕。

我的胃向来不好，又爱吃甜食，从前母亲深知此事，便常常为我做一小锅鸡头米。时值春节，接连几天的大鱼大肉让我上吐下泻。难受之余，心头不觉冒出鸡头米的影子，又想想与母亲之间的冷战，总觉得自己去道歉会显得毫无颜面，于是决定继续与母亲冷战，那碗氤氲着热气的鸡头米也就成为了脑海中的念想。

今年的春节似乎是在喜庆热闹的背后笼盖了一层冷淡凄凉，不仅是新冠肺炎让人担忧恐惧，我的担忧还有一丝与母亲的无言。

从老家回来，胃里实在难受，似有排山倒海之力一样上下翻腾不休。我的额头上沁出微微细小的汗珠，急急吞下药丸便倒头就睡。第二天清晨，胃病似乎缓和了些许，走到厨房想翻翻有什么可以吃的，在余光中瞥见了放在保温壶里的鸡头米。那碗鸡头米放在那儿安静得很，像摇曳着桃花扇的姑娘一样眉目带笑，清纯且温柔。我为自己盛了一小碗鸡头米，坐在桌子前。抬头，看见母亲在阳台晾晒衣服的场面，日光流泻继而覆在她身上，母亲周围似乎都带上了金光。她的动作娴熟且轻柔，每一件衣物都好像是她创作的艺术品一般，她仔细地展开这些衣服，再把它们晾在衣架上。忽然，她的手一滑，一件衣服掉落了，我噗嗤一笑，顿感家里缺失的温暖找回了些许。低头，面前的鸡头米恍然间也覆上温柔妩媚的光。它们在水波荡漾之间生长，自然带着水的纯净之气。慢慢咀嚼，似乎还能品尝到最质朴最清新的清香之气。偶尔有一两粒残缺的，也不碍于自己品尝，反倒更增添了一些真实与满足。

  历经了十几个春秋轮转，第一次品出了鸡头米独特的芬香。只是这芬香里不仅包括了它独有的味道，更有着母爱的光辉。如果母爱有味道，那一定是温和而又平淡的清香。

亲情不同于爱情、友情，它是是最特别的一种----不怕自尊心的从中作祟与失去，因为双方心里都明确地知道对方爱着对方，因而也许会在这种爱中肆意妄为，常常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不过，真正的爱不正是在生活中这种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引惹的小事中真正持恒的吗？人人渴望十全十美的感情，但想想天上的月亮一旦圆满便会亏厌、树上的果子熟透了便会坠落，是否会觉得缺失也变成了一种美好。

凡事总要稍留欠缺，才能持久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