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见Z先生，于是停下来与他打招呼，闲聊了几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怪怪的。”
我问Z先生。
他站在街边，就一个人站在路牙子旁。
他指了指身后的理发店，小声说：
“在理发。”
“你的头发都这短还理发吗？”
“不是，是我儿子在里面理发？”
我凑近理发店往里面望了望。一个瘦高个的少年正坐在店内的椅子上，对着镜子左右歪着头打量着，中年胖胖的女理发师在旁边侍站着，与他沟通着。
“都长这么高了，和以前一点都不像了，路上见到都会认不出来。”
我对Z先生说。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七、八年过去了，原来是就一小不点，现在都变成大人了。”
我又对Z先生感叹道。
Z先生说：“前天，我下班回家时，我在路遇上他，看起来有点像Z成，于是，我在路上停下车，在车上向他挥了挥手，他跑过来问我：是叫我吗？我们认识吗？”
“孩子都忘记你的模样了，七岁之前的孩子，许多东西会遗忘的。”
Z 先生在某市直机关上班，偶然一次机会与他认识，他是从部队退伍后到安置在G市上班。Z先生刚到G市时，由于亲戚关系，一直在老板身边工作，没过几年，他把家人全都迁到了G市。
在工作期间，Z先生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了一个本地女孩，两人开始恋爱，并且与女孩父母见面了，Z先生刚到G市没有房子，一家人租房子住，女孩的父母对这位未来的女婿相当不满意。其一、是Z先生在G市一无所有；其二、听说Z先生老家是北部J市地区人，立马摇头。据说女孩父亲早年在J市经商过程中，J市的民风，给他的印象极差。
在女孩的坚持下，不顾女方父母的反对，走入了婚姻的殿堂，父母也就只好认了这门亲。可是这婚姻就在Z先生最穷的时候，婚姻都还正常，妻子在外面公司上班。
Z先生回忆说，两人结婚后最幸福的时光是租住在一个小区的车库的那段时光。虽然一无所有却其乐融融，无忧无虑，幸福的花儿似乎正在慢慢地绽放......
Z先生父亲早年病故，从此家庭的重担落在了他的肩上，经过在G市的努力，终于把家庭在G市安顿妥当，并且自己也买了单位的安置房，还另外买了几套房倒腾，日子过得渐渐宽松起来了。
儿子Z成也出生了，岳父岳母这时也接纳了夫妻俩，一家三口搬到了宽敞的，膝下无子的岳父岳母家合住。据Z先生说，妻子这时候开始大手大脚花钱，勤俭节约惯了的Z先生看不惯，开始约束妻子，矛盾遂起，直至激化。
在Z成六岁左右，夫妻两终于分道扬镳。房产也做了分割，儿子随母亲那边生活。我目睹了Z先生那时的失落与悲伤，他那时候说：
“我努力想让家里的每个人都满意，结果家散了。”
旁观者对他人家庭破裂的原因，只能是窥得冰山一角，其中最隐秘的问题，那是一个罗生门。
“你知道我儿子为什么会来找我？儿子找到我后，告诉我，他与继父干架了，把他继父眼角都捶出血了。”
听后有些吃惊。
“这才十四岁的小男孩，咋就这么暴力呢？”
“他外公一直送他去学习跆拳道，经常练习长跑，现在个子比我都高了许多。”
在孩子六岁左右，与他见面次数不少，也曾经在亲戚处学习钢琴，孩子在六岁之前给人都是一种瘦弱，羞涩的感觉。
“等下他出来不要和他谈家事，他和我说了不要让外人知道来找亲生父亲的事。”
孩子不希望他与亲生父亲见面的事让母亲家里人知道，Z先生已经知道了Z成现在的基本状况：学习成绩差，上了年级的外公、外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他了，母亲与继父忙于生计和照顾其他年幼的孩子，无瑕顾及他。
我对Z先生说：
“孩子的叛逆期到了，他对管教和约束已经开始有了能力反抗，而且他对父母离异的事情肯定有记忆，对继父开始肯定是不能接纳的，成长至一定年龄，他会对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产生质疑。现在发生这么剧烈的冲突，肯定是长期潜伏在心里仇恨的暴发。”
Z先生说：
“Z成现在学习成绩不好，对体育运动很热衷，天天凌晨三点钟就起来晨跑，一次可能跑二十公里。”
“那也不错啊，以后可以去考体育专业。”
“看来他不是读书的料，从孩子的谈话来看，外公外婆家里人都已经放弃他了，管不了啦。”
我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就孩子和他继父打架的事，是怎么对孩子说的？”
“劝他在那边家庭好好与继父相处，听从继父的教导，安心读书。”
“这就对了，离异家庭的孩子要与继父建立亲密关系，那还是很难的，毕竟孩子还是有记忆的，甚至他会仇视继父。如果他保持着这种仇恨心理，对孩子来说也是很不利的。”
孩子理完后出来，对Z先生说：
“爸，我先回去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
说完以后，骑着一部山地车快速离开了。
第二天，Z先生打电话和我聊起儿子的事情——他与孩子加了微信，当天孩子问他借了二十元钱，说是要用来买东西，Z先生通过微信转给了他，没有过多久，孩子又把这二十元钱还给了他。
Z先生让他到自己家中来坐坐，孩子因为晨起长跑很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醒来以后，与Z先聊了很长的时间，Z先生问他，是否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他说，都还记得。还问起了，你与我母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问Z先生：
“你是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的？”
Z先生说，是这样和他说的：
“我与你妈妈之间因为没有感情了，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但是没有办法挽回，因此两人就分开了。”
后来孩子又问他现在有没有再婚，Z先生如实告诉他目前还是一个人过，没有再婚，可能会一个人过下去，不再结婚。孩子说了句，原来是这样的呀。
孩子又说了他在外公外婆家里的情况，由于有了弟弟，家里对他更没有那么疼爱了，经常没有吃早餐的钱，以至上学时时而不吃早餐，Z先生听后把单位发的糕点卡给了他，可以在糕点店里去拿早餐。
“你没有给现金他？”
“除了那天微信上转了二十元钱给他，和蛋糕卡，他也没有提要钱的事。”
“你这样做是对的，你隔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他，不了解他的变化，万一他有什么坏毛病，你给现金他不是会害他吗？他会不会玩手机游戏？”
“会玩游戏，在玩王者荣耀，整天手机不离手。”
“那你有没有劝他少玩游戏，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去？”
“没有，我只是问他了玩什么游戏，并且和他说，我与欧阳伯伯也是会玩游戏的。”
Z先生解释说，如果一开始就劝他别玩手机游戏，恐怕他会产生抵触情绪，导致无法再与他沟通。
Z先生与儿子见面后的第一个星期天，Z成约他三点钟晨跑，Z成表示起不来这么早，约他晨跑以后到自己住处来坐下。
在十点钟左右，Z成来到了Z先生的住处，Z先生招呼他吃完早餐后，他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睡了几个小时之后才醒来。Z先生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一个王者荣耀，询问他是怎么玩的，孩子顿时两眼放光，容光焕发，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马上变得与Z先生没有了距离，凑上前与他交流这个游戏该如何玩。在交谈过程中，了解到了Z成在学校里与一个坏学生结下了仇，并和他打过多次架。交流过程中Z成不断地方问，用什么东西防身和攻击人更有效。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与学校的坏学生发生冲突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没有，他不愿意说，我也不方便问。”
“那他不是成天忧心忡忡，这样的状态岂能安心读书。”
“看来他读书是读不进去了。只能看下体育方面是不是有发展前途。”
过了些天，Z成对Z先生说，由于经常跑步，鞋子坏了，没有运动鞋，于是Z先生又帮它买了一双七百多元的运动鞋。看来这孩子并不会直接开口问Z先生要钱，只是会用旁敲侧击的办法来问Z先生要些东西，毕竟这么多年没有什么接触了，亲密关系已经被淡化了，想要钱还开不了口。
Z先生说：
“那天他在家里待过一阵后，临走时对我说，你不要担心，等你老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让我心里面有了些许安慰。”
Z先生约我和他父子俩一起见个面，我答应了，约好在朋友的茶庄里见面。Z成骑着一部变速山地车先过来了，在店前口停下车，径直走了进来。他面无笑容，也无常见青少年的那种拘谨，也不开口叫人。个子比Z先生高了很多，瘦瘦的，脸颊上已经没有儿童时期戴的视力矫正眼镜，记得以前他还是一个很怕生的毛孩子，一到陌生环境，胆怯得不说一句话。
“你是Z成吧，你爸爸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在后面呢？”
“你先坐吧，等会儿。”
我指着门外放着的山地车，问他：
“你这山地车看起来还不错，是什么牌子的？”
“是永久的。”
“不错，多少钱一部？是你外公买给你的？”
“好像是三千多吧，是我妈买给我的。”
“Z成，你还记得我吗？以前我们在市政府里见过面的。”
“嗯，有点印象。”
“那个老钟伯伯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Z先生从外面匆匆赶来，Z成冲着他叫了句爸爸，与Z先生聊了一会儿之后，Z成小声问Z先生：
“鞋子要到哪里拿？”
Z先生告诉他到哪个快递点去取，报什么号码，他起身就出了门，骑上车朝书递点去了。
Z成站起来时，发现他足足比父亲已经高出了一大截，脸却还是稚嫩的。
“孩子老是说，没有吃早餐的钱，想给他一点，又怕他拿去上网，或者挪着它用。”
“你可以到早餐店去定点让他吃呀！这样他拿不到钱又解决了早餐的问题。”
“这我也想到了，但如果他又在他妈妈那儿再拿钱吃早餐，那岂不是又让他又有闲钱，他用来去上网怎么办？”
Z先生与前妻已经没有联系了，无法沟通协调。
Z先生又说：
“我通过好些天观察，他现在只对吃、穿、玩游戏感兴趣。问他想不想与奶奶见个面，他却不想见，这孩子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你多一点关心和引导，可能会对他有一些作用。不过还是与他保持点距离，如果你认为亏欠他而纵容他的话，说不定有一天他可能也会和你翻脸的。”
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Z先生长叹一声。
“这孩子读书肯定是不行了。”
“别太在意，儿孙自有儿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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