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

脚下的大地走了成千上万遍也依旧喜欢不起来，心里想象的遥远的光，到了最后也只是停留在了想象中。

1

星际航天局开放外太空的线路已经超过了大半年，前来报名的人数少得可怜。那些闪着蓝色光芒的航天证件静静地躺在星际飞船的船舱中，像是一个失落的孩子，孤独且寂寞。

可是在遥远的地球内部，用作宣传的海报没有一天离开过人们的视线，只是路过的所有人都像是约定一般，最多匆匆地看一眼，又接着做自己手中的事情。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人来人往的热闹，又有谁愿意舍弃投身于寒冷黑暗的外太空？也许这样的一种探索，只能是作为过去的一种想象，因为得不到所以渴望，想象着以后真正实现。停留在想象中的太空探索。

“你好，给我一张前往火星的通行证。”

正在船舱里面打盹的工作人员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醒了。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除了自己单位的其他人，更不要说是一个有明确需求的，进行外太空旅行的人。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但是给人一种久经沧桑的感觉。他在面前的电脑中输入了一行代码，没有超过一分钟，就拿出来了他想要的通行证。

宇宙间的通行证并不像是过去所有的那种车票，它的材质是在宇宙中捕捉到的陨石。虽然看上去很沉，拿到手里却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除了出发地和目的地有着金色的光芒，其他部分都是一片深紫色的颜色，看上去和陨石没有一点儿关系。

“谢谢。”

在付了相应的费用后，年轻人正要前往飞船的入口处，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了工作人员的疑惑：

“先生，虽然这样有些冒昧，但是我们站长还是希望让我登记你的相关信息，好在你返航的时候迎接你。”

那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停留的动作，只不过原来向前快速走动的步伐有了一些放缓的调整。在一片白色航空灯的照射下，一脸茫然的工作人员听到了让他更加迷惑的回答：

“不用了，我不回来了。”

这是航行纪元的第三年，原来安静孤独的宇宙迎来了第一位探索者，它的名字叫做小白。

2

青色的烟雾逐渐散开，原来笼罩在光明下的村庄，终于在一声声地嘶喊中变得热闹起来。

所有的手势都只有一个目的，敲打抹平。就算眼前只剩下更加冰冷的院墙，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关心，遥远的星球正在进行最后的招募，手里的工作完成了，新的生活只会更加美好。透风的玻璃已经拆除，隔热的防护层也出现了大面积掉落，原来一脸严肃的众人，总算在脸上浮现满意的神情。

“你们抓紧时间清理，趁着他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完成这样的工作，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不要说移民，就算离开这个地方，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说话的人带着一丝焦急，因为站在一旁只是看着，猜测他有着不俗的身份。

生了火的炉子还没有散发出热量，就被浇上了一盆冰冷的水，也许是冰，不然怎么让已经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冒出来大量的白色的烟？

不过他们这些人身手着实不凡，不到半个小时，原来连成片的屋子已经变成了废墟，破碎的墙体中间有零星的火光冒出，因为得不到足够的养分，也只是那样等待着最后的熄灭。

看到工作的进度已经完成一大半，刚才那个人转身跳入车中，用手做出来一个离开的手势。呱呱呱地一阵声响，在看眼前的地方，除了冰冷的地面，也找不到其他有温度的存在。

这是移民计划倒计时的最后一天，想要离开的人需要找到合理的资源留下来的人只能成为计划的牺牲品。

3

谁都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世界。刚开始只是一场突然出现的白色的雾气，将原来顺畅的城市交通击得粉碎，所有出行的人只能依靠步行外出。然后是从黑夜里生出来的暗色，逐渐阻挡着头顶上空投下来的太阳光。这样的暗色确实不一般，因为它的存在，生活在下面的人感受不到任何的阳光的温暖，甚至于会觉得要比过去所有的冬天都要冷。

不过人们应对寒冷的方法总是多种多样的，一时的害怕在燃烧起来的火焰里也能消除。直到有一天，躲在屋子里面围着火炉取暖的人被一声广播惊醒：

“暗色的云层形成原因就是因为你们过度依赖燃烧，所以现在开始禁止所有的火光亮起。如果有人违抗此次命令，我们不否认会派人进行干涉，至于产生的后果，我们不会承担任何的责任。”

火光终于熄灭了，原来屋子仅剩的温暖也开始变成一场记忆。躲进屋子里面人就算是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也会感觉到冷。古老的文明终于成为了一段历史，因为人们在空调房中体会到了现代科技特有的美好。

街上的白色雾气依旧没有消散，头顶那片暗色也保持着足够的活力，不过已经存在的一切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局，人们只在乎怎样活着，不在乎如何改变。

新的星球也许会有新的生活，就是不知道那里的云层，是不是也如这里一般贪婪着身体的温度。

4

冬日的夜晚，冷风已经吹起来，身下的热气却还没有聚集起来。除了裹着厚厚一层衣服的人，能够待在屋子外面的人，一定有着不同寻常之处。小白将身上漏风的被子又裹了紧些，这才抬起眼看向窗户外面无尽的星空。那里是众多追求科学的人心里牵挂的远方，是希望的灯塔。一墙之隔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飞舞在空气中的尘土穿过墙壁，穿过窗户，飘进屋里，呛得他直咳嗽。

“父亲，您还是给他们吧，儿子我只想睡个好觉。”这是小白的声音，有着属于孩子特有的天真，可有些说不出来的无奈。话音落下以后是一阵连续不断地咳嗽，自己喷嚏。

“孩子，不是做父亲的不愿意给他们，只是他们那些人从来都只会是如同豺狼一般。”老白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上的被子盖到了小白身上，“就算是拿到了钥匙，在我看来，他们也不会就此罢休，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睡觉吧。”

老白正打算再将小白将身上的被子掺得更紧一些，忽然听见了院墙外面响起来的一声呼喊，是他的名字。他将敞开的衣服的拉链拉上，又从白得发冷的桌子上面拿起一顶黑色的帽子，套在头上，又在最外面按了两下。在确定不会受到寒夜的侵袭后，这才出了门。院子里面的电路已经拆除，只剩下黑压压一片冬日的夜，只有院墙外面亮着久违的光。

出了门，来到街上。四周本该是沉睡的夜色，现在却是明晃晃地一片亮，围着老白房子的人，他们眼里都能看到老白，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清对面。灯光照在老白身上，似乎要比过去更有温度一些，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心里更敞亮一些。路上站着许多人，也有藏身于黑夜中的，老白也不在乎，他只是想要再和这些人说一些公道的话。

过去的这些年，作为一个守墓人，老白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他只是觉得自己手中的钥匙总有一天需要交出，也对这样的一天很期待。所以他每向前走出一步，就感觉身上的温暖正在一点点恢复。

5

老白正在细心寻找对接钥匙的联络员，只见一片瞬间的光芒掠过，他就楞在了原地，原来只是断了水电的院子，现在可是连一丁点儿的火星也点不着了，一扇灰白的大门堵死了所有来往的通道。他后退了几步，正要找一些熟悉的面孔来交流，身上却已经落下了一层的汗。

“怎么，到了现在也不愿意交出来？哼，糟老头子，不要怪我们没有提醒你。”

老白正要做出一些解释，却在那刺眼的白光里收住了嘴中的话，他看到眼前的这些人身后，正不断生长出红色的触手，一圈圈地缠绕在他们身上，先是身体，然后是脑袋。他们这些人，明明有着和他相同的模样，眼睛里却是红色一片，似乎是触手的颜色，不断吸收着看到的人身上的热。

老白怕了，这是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害怕，或者说是恐惧，他慌忙地从上衣口袋中摸出那个银色的钥匙，颤抖地扔了出去。钥匙的反光中他想起来许多过去的事，却又像是什么也不记得。眼前的众人在捡起钥匙后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里，老白这才取出手里灰黄的手电，照向眼前的黑暗，寻找着那束沉在海底的光。

一切都是假的，那个钥匙，这个眼前的世界。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谎言，依旧有那么一大堆的信徒。老白看着头顶依旧笼罩的暗色，摇了摇头：

“小白啊，你也选择移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