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子
《小城》的十二种人生没有前言，故事开始的没有预兆。书里构造的日子一个接着一个，读书之初我还会按照故事情节和人物对不同种生活进行区分，读到后来便也混淆了。小城里的“他们”是生活在故土的人，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我忘记了作者有没有试图交代什么，她只是零零散散的写了些许故事，写了些个人，看的人唏嘘，假装深沉的说生活不是电视剧，它不会借着现实的外衣撒着童话的谎，可惜直到最后一个故事我都没看到张爱玲所说的华丽的袍子，却感到了奇痒难耐。
她们是十二种人生里的女人，我不喜欢用女人这个词，却也没有什么别的词语比这更贴切。她们可能漂亮，也许聪慧，她们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男人，人们窃窃私语着她们艳俗的境遇。日子在洒着盐粒的咸份中昏沉度过，最后你发现嫁夫、生娃、养家是她们最确定无疑的命运。我以为作者会写给她们一份跌宕起伏的人生，遗憾的是人生难免在情理之中。生活很难，小城的生活看上去更难，每一种人生的结尾我都不敢否认，最难过是看五妹的故事。歌唱是五妹唯一的慰藉，所有人嘲笑她；她嫁了男人，会唱歌的，所有人嘲笑她；后来男人出轨了，弃了她，所有人嘲笑她。生活在小城底层的人，除了奋力鼓起的勇气，隐忍和挣扎都像冬日里的阳光，看起来像是多余的。故事的最后，她跳入了水里，没有激起浪花，但人们说那晚的五妹一定是个美人儿。
《小城》的人物写的太真实，大婶的确会因为多占了国家一次便宜而沾沾自喜，她们像是胡同口石头墩子上拉家常的隔壁张嫂和刘姥，她们嘴里说不出什么稀奇玩应，无非是哪家的儿子有出息，哪家的媳妇怀二胎。
《小城》的仪式感透着烟火气，和小镇一样，只是小镇流行的不是在政府门口静坐，打毛线、嗑瓜子，而是在彩票站吞烟吐雾的闲聊，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有没有中奖。一茬又一茬，一波又一波，日子就这样过，不知是好还是坏。
《小城》的街道没有那种情怀式的整洁，只有不加掩饰的肮脏污秽，但走着的确幸福的人。他们有工资有保险有房子，甚至没有人可以想象出人生还有什么别的可能，他们不大听闻大城市的传说，或者听闻过，可谁又确切知道呢。他们自顾自的过着自贡的生活，像是生活的局外人，却又困在原地。都说钱越多越好，但好像也没有人真的有动力拼命赚钱，以前他们还炒股，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他们不会去谈时间和数据带给他们真正的价值，生活里那些一直输出去的筹码，总想着自己有一天会翻盘，却不知道早已没了希望。但无论经历多少，小城一切如故。
城中细小事物的叙述让人哑然失笑，生活偶尔带着笨拙和滑稽上演，小城是生活在那里人民的起点也是终点，我甚至揣测，他们有没有为终身扎根小城而郁郁寡欢。书里没有罗列我想象之外的生活，就连在纽约的记事都显得格外亲切。真正的离开是消散在不知不觉中，而那些大张旗鼓的分离都只是远行。作者回到北京的几个月之后，纽约的踪迹就这样消逝在北京的雾霾里。
我掺着疑惑和好奇，在偶尔冲出几个错别字让我怀疑正版可信度的疑惑中，读完了整本书。我想象的那种欢乐颂式的十二种人生，甚至正能量的指引未来的可能都没在书里出现过。作者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就送上另一份叹息。我看得到的小城生活到此为止，看不到的生活在以它安稳的方式继续，就像看到流亡者或者流亡家属的命运，没有死亡，就没有归来，即使死亡也不见得归来。
《小城》的十二种人生没有太大的交集，我以为作者会给一条主线穿插故事，后来看到结尾的我连开头讲的是什么都忘了。文末写到“本文写于2013年”，让我顿生懊恼，原来是一本“落后”的书，万幸的是人民奉行着的生活逻辑没有过时，不过从文字变到了图片再变成影像。生活可能在变，虽然生活当真不易，但好像也没有难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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