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

我很饿，非常饿的那种，这是小米的口头禅，通常小米说完这句话，都会把零食袋撕的声嘶力竭，惊心动魄。她不是撕开一包，而是一堆，小米吃东西的感觉有些可怕。就像是一只肥硕的老鼠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在深夜啃食墙头的感觉。

你们都以为小米非常胖吧，实则不然，但是小米的瘦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瘦。如果你偶然看到过她的身体你就会明白，什么叫作爪，什么叫做皮包骨头。就像只有用刀把壮硕的大西瓜切开，你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无疑小米也是这样，她背着一个厚厚的壳子，这伪装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小米天生的娃娃脸，胖嘟嘟圆滚滚的。小米中等身高，总是穿的鼓鼓囊囊的，好像撑起这衣服的，不只有小米还有另一个小米。

认识小米，是大二搬寝室的时候。大学的关系也无非就是这样，寝室里的人熟些，班里的人，上课下课没有什么交集，顶多算是个脸熟，好像无形之中，就把人给分了拨，至于剩下的人，也就剩下了。要说是在名牌学校还存在积累人脉的需要。在这里，是万万没有必要的，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了。所以也懒，更懒的浪费感情。但是我认识小米不是这样，而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又或者说，我是单纯的好奇，我对秘密之下隐藏的东西，幽深黑暗的东西莫名的着迷，像地下的洞穴，阴绿的青苔，还有腐败的树叶。

我和小米是同类，是哪种截然相反的同类。小米习惯不停的进食，以此来填补什么支撑起什么，而我害怕吃饭，我更害怕和别人一起吃饭。我觉得人吃饭的时候更接近动物，我总是会想到，草原上的瘦狼咬着血淋淋的死肉，我怕下一秒，我吃进嘴里的饭，会变成血淋淋的死肉，下一秒我会在某个人的面前暴露我是动物的事实，我甚至预想到牙齿咬断脖子的致命一击。而小米不是这样，小米说她的身体里住着动物，她只是不停的喂养着它，饲养着它。她害怕，如果没有食物这只动物会撕碎她身体，会破壳而逃。

小米说：“饥饿是一种感觉”，是一种精神上的感觉，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黑黝黝的，张着巨大的嘴。饥饿，最早起源于贫乏，以及由贫乏引出的不安，而这不安，如同病毒似的深入骨髓，似乎这感觉不再是感觉，而是锤碎嵌入身体，长成身体的一部分。小米说，起先她不是这样的，只是某天被别人笑。是猪吗？这么能吃。结果越是刻意回避，反而愈演愈烈，越是不吃，饥饿的感觉就愈是强烈，逼迫她吃的更多，如此反复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刻也不停歇的吃东西。你知道饥饿的感觉吗？我是说精神上的饿，一种失控，疯狂的感觉，觉得自己能够吞下一切，但是肉体上已经吃不下了，就只是机械的咀嚼，吞咽，一种撑的限度。食物是可以填补那个洞，可以填满。也可以喂饱我的动物。你知道食物什么时候最好吃吗？小米问道，记忆中的味道最好吃，或者我这样问，什么时候的薯片最好吃？答案是准备撕开薯片袋的前一秒。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小米，我总会想到一只肥硕的老鼠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啃食墙头。有点决绝，又有点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