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马灯发着幽幽的光，河面上白色的浮标一动不动，毛蟹洄游的时间要到十点以后。正义和正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二哥，幸亏你今天来得早，否则这里又被秧瓜抢占了。”正礼道，“你说，秧瓜会不会报复我们？”
“他为什么报复我们？”正义说，“这个地方又不是他家的！”
“也对，我们弟兄俩人，加上爸爸，一家三个男人，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夜深了，草丛里秋虫的鸣叫声渐起，更显夜晚的安静。一阵微风吹过，正义打了个冷颤，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传到了正礼的耳朵里。正礼把手中的夹袄递给正义，“你忘了带衣服，我穿得多。”正义接过夹袄，披在肩上，然后把一只胳膊伸进袖子里。
“动了……”正礼指着河面小声道。正义穿好另一只袖子，两只手快速扣好衣扣，坐上马凳，往手掌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双手，紧盯着河面道：“孩儿们，来吧，都到俺老孙的网中来！”正礼偷笑，二哥《西游记》看多了，总喜欢模仿孙悟空。
等了一会儿，浮标和竹竿慢慢被拉扯到水面下了，“可以收了。”正义说完拿起竹竿一端，把网慢慢往回收，竹竿在手中分量感觉比以往沉，他说：“正礼，好像蛮重的，快来帮我一起收。”兄弟俩齐心协力把网收了上来。随着网慢慢上岸，两人不由惊呼。以前一网能有个七八只算多的了，大多时候只能三四只，这一网足有二十只。
网上的蟹们，上了岸落了地，一个个举着两个大钳子，瞪着两颗珍珠似的小眼睛，嘴巴滋滋滋地往外吐着沫，试图往前爬，可那八只脚被网胡乱地缠着，怎么也摆脱不了。看它们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正义和正礼咧着嘴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从网上扯下，扔进竹楼里。扯完后正义没有停息，立即把网再套在竹竿上，支到河对岸。正礼低头看了一眼竹篓，道：“二哥，已经大半篓了，下一网可能装不下了，怎么办？”
正礼捋了捋头发，道：“实在没有办法，就用裤子装。”
第二网拉上来果然又是不少。正礼脱下长裤，用裤带收紧裤腰，把网上和篓子里的蟹一并放入裤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气温更低了，纵然正礼腿上还有一条秋裤，也还是禁不住瑟瑟发抖。正礼一咬牙，把装着蟹的裤子抗在肩上，道：“二哥，我先送回家，再拿点什么东西过来装。”
正礼打着手电筒小跑着回到家，秀云、德润和小雅已经睡着。正礼在房门外急切地叫道：“妈！妈！”秀云和德润同时被惊醒，问：“咋啦？”正礼说：“你们快出来看看！”夫妻俩不知出了什么事，心惊胆颤地点亮煤油灯，提着灯出了房门，一看堂屋里的正礼，手上拿着电筒，衣服湿漉漉的，外裤不知去了哪里。
“啊呀正礼，出什么事啦？二哥呢？”秀云慌乱道。
“没出事，”正礼道，“你们快来天井里看。”
三人来到天井，正礼把电筒对着躺在盆里的裤子，裤子鼓鼓囊囊的，动来动去。
夫妻俩不由笑了，这弟兄俩，还蛮有主意的。秀云让正义赶紧进屋换衣服，吩咐德润，“你跟正礼一起去吧，挑上水桶。”
天亮时，小雅一起床，秀云就把她拉到天井里。小雅看着满满一澡盆的蟹，又蹦又跳，“哇！哇！二哥三哥张了这么多的毛蟹啊，我们家要发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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