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冬

又一次在图书馆闭馆后走回宿舍，书看得不错，多少有些欣慰。

这样的路走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在橙黄的灯光下拖着笨重而悠缓的脚步，有一种额外的厌倦的幸福。想起在这条路上抱怨过的孤独，抑或是心愿达成的得意，时间变得厚重起来。当然现在不知是出于内心的“成熟”还是由于地壳越来越硬，我已经不再对孤独怀什么芥蒂了，反而有一丝自得，即便是苦笑，即便是一种短暂的脱嵌。

看着三两结队的人群过去，看着她们携手而行，看着每个人脸上不同的神情，是一种浮光掠影的精彩，而我亦走在其中，如此平凡、平庸，带着一点微小但真诚的心愿、虚幻的烦恼和无需恐慌的片刻松弛——只是慢悠悠地走也不会耽误什么。这样悠缓的返还还能持续多久呢，毕竟冬天越来越冷了。那隐在竹林里新修建的小屋很像厕所。

她们打着电话、谈着考试或者其他话题，他们也很疲倦或者奔赴着什么，她和他相互依偎着，似乎一切都与我无关，但这无关中又隐藏着一种冷淡的幸福。有种久违的平静。我曾认为快乐是平静且只能是平静，现在不再以此为快乐的唯一旨归。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确凿的默认，承认着并不断提醒自己：这就是现实，不是吗，现实确实就是这样。干净利落，冷风、宁静、灯光，有想念的人在或远或近的远方，有一点确切想做的事情——它似乎并不排斥一些可行的想象。在这个现实中有一些火花正在酝酿，有人爱着、有人痛苦，或者浑浑噩噩地待着，怎样都好，这就是现实独有的干净的温柔。而我如青蛙般排开四腿蹬驰其中，并以唯其如此才能不被温水所煮来自我安慰，毕竟现在水还不太烫，何况时常运动能保持身体健康。

刹那间甚至为自己的卑劣感到得意，正因其卑劣才得以是我，似困兽一般无目的地抵抗与预防，在绵绵不绝的孤独中渴求睡眠（真实的）。不陷溺进某种风潮或情绪中而迫使自己读书思考，也许是求一个酷的格局，也许只为了不太愚蠢而得保全，也许只是因为无事可做。当然，独行的人不一定都会疲倦，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选择了这种或那种爱而生机勃勃。而对于某种特殊形式，我拒绝认为某老师提过的恋爱关系会让一个人（特别是女生）觉得自己很特别，因为平庸本就无法逃避，但同时，每个人都因为敢于选择而不俗。如我否认，也必有比短视频中更复杂的因缘，且相信自己的判断，到某个不知名的未卜之他生再去迎求。何必别扭。

对于我，在想象中，孤独似乎是一种尤其蓬勃的感觉，它在盛大时充斥我全部的生活和思想并使我痛，吸引我逃避和面对。为了安于现实的功利心，我以多种方式回应着它，直到我们基本可以共处，而我如今视之为一种宿命般的选择。矛盾。一种回避式的浮躁使我在触破边界时常常表现得不合时宜；一种多年练成的钝感力则反而让我保留着对边界的敏感并予以调节，真诚是奢侈而危险的。何况真诚常常被视为一种劣态异举的疏放，而我谨小慎微的平庸，甚至连异常之举也难能。

怎么都好，现实已经很好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既丰满又疏离，容许我默无声息地走过。但为什么还要去表现，从何时习惯于为自己创造震惊，以如此强烈的意愿或者惯性去结实不同的人，做更多看似荒谬而至少令人恐的事。也许是一种对孤独的嫉妒，也许是出于免为抽象垃圾的功利心，毕竟具体的功利（广义）给人带来一种踏实感——而很多关系带有太多的想象。want more.欲望所指涉的他者无疑也别有一番洞天。对他者的好奇（总想突破些什么）和对沉默的安适共同构成着一种状态。这大概就是此刻的独特吧。

也许一生都如此，那就永远如此，这现实的匮乏本就是一种丰满，又何必非要把我独异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