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笑总是浅浅的,干涸的嘴轻轻一咧,便在脸颊上映出两个小酒窝,外婆特别爱笑,来我们家的时候,她会笑,我和姐姐们去她家的时候,她也会笑,我们几个在炕上请外婆讲故事的时候,她会笑,等到叫我们吃饭的时候,她会笑的更甜,我看到外婆笑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咧开嘴傻乐,外婆随手拍一下我的脑门,说:“瓜娃娃”
唯一一次见外婆生气是在我8岁的时候,趁外婆去地里割草,我和表弟从外婆家的土墙上翻了过去,顺便掀倒了土墙上的两块“hu-ji”,外婆回来了,她扔下了肩膀上挂着的草笼,阴着脸朝我俩走了过来,我见形势不好,立马躲在了表弟的后面,外婆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轻轻地踢了表弟两脚,对我却一言未发,但是从那次以后,我再也不敢轻易地翻别人家的墙了,
一年只能去外婆家一到两次,因为去外婆家的路很漫长,更艰难,去山那边需要经过蜿蜒起伏的山路,穿过一个又长又黑的洞子,而且去隆德的车本来就很少,记得有一次,去外婆家上山的时候,正赶上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我和三姐在巨风中蹒跚前行,母亲的两只手各拖着我们俩,爬到半山坡上,我对母亲说:“你和三姐先去吧,等你们到了外婆家让舅舅来这里接我”!:-D虽然现在听起来确实有些幼稚,但这一定是我从小到大说过的最爷们儿的话之一,即使有如此大的困难,我和姐姐们仍然乐此不疲地往外婆家赶,去外婆家的时候,我们见过凌晨5点的加油站,也体会过大学封路的孤独,不知多少次因为想家而在外婆家里哭泣,这一切的一切,都在7年前的一天结束了,我很难想通,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让外婆选择了自杀,而且是以自缢的方式结束,也不知道在生命临终前的那几刻,外婆是否想起过以前美好的时光,是否后悔地挣扎着,但无论如何,这次死亡对母亲,舅舅家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母亲回来时嗓子是极其沙哑的,然而我当时仍未认识到外婆的离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反正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说去外婆家了,而要改口为舅舅家,到了舅舅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熬粥时给我的碗里多放几颗红枣,我不知道一个爱笑的人是不是真的开心,我也不知道快乐的人会承受多么大的压力,外婆呀!你又何必强迫自己,随心地过好每一天,那么久远的日子我们不考虑了行吗?
现如今,外婆曾经住的房子已经变成了养羊的羊圈,而我们一起睡过的炕也塌的不成了样子,已经有一年半的时光,我没去了那里,听表弟说,老房子已经被拆光了,他们都搬去了城里居住,我后悔,也害怕,我用什么去寄托它乡愁,我又如何在时光的推移之中,将这些残存的记忆保留下来,不至于完全地磨灭,也许很早之前,我就应该用相机拍下这些永远不能回去的画面,
回不去的是乡愁,啊!乡愁,愁白了头!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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