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九州之一的豫州，从字面上来看是个很有意思的州。《说文解字》有云：“豫，象之大者，从象，予声。”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历史研究所第一所所长的郭沫若认为：“古豫州之野必有国名豫者，故周末儒者造拟九州，即因豫以为之名。由此可知，地处中原的河南省全境，在古代曾以产象而声名遐迩。
安阳殷墟曾发掘出大量象牙制品和大象尸骨，远在4000多年前，中原一带气候温暖湿润，林草茂密，当时河南省曾有野象出没。自西周起，大象的活动范围已经从中原（包括黄河中下游一带）往南迁徙到了江、淮流域。《孟子·滕文公下》说周公“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西周时，大象已被赶出了中原。中原腹地的大象踪迹，自西周以后似乎再无史料记载。
英国当代著名历史学家、剑桥大学博士伊懋可所著的《大象的退却：一部中国环境史》一书系统阐述了在“中国”这个大概念所指代的地理区域上所发生的长达四千多年的自然社会历史故事。由于早期史料的缺乏，作者重点倾向于帝制晚期。
书中包括“模式”、“特例”与“观念”三部分。第一部分的《模式》旨在揭示总体图景，首先界定了时空范围，然后分别讨论了大象南撤、森林破坏、战争对自然环境的影响，以及水利系统建设和维持问题，通过结构性环境要素，点出中国自然环境、历史地理层面的长时段变迁，例如沧海桑田般的环境退化；第二部分的《特例》是通过对浙江嘉兴、贵州苗族原居地和河北遵化三个典型地区的个案研究，立体呈现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区域环境史，并关注社区、家庭农场 、庄园 、宗教机构等小型社会组织的发展对自然环境产生的影响，是基于上一部分总体图景描述而对局域的细化和强化 ，体现出浓厚的经济社会史色彩；第三部分的《观念》则深入考察了中国社会历史中与自然环境有关的观念 、情感 、知识 、思想、信条等 ，上升到了文化层面，分别从感性之于理性 、个体之于组织的角度讨论了这片土地上的历史环境变迁与人类社会之间的关系。
对于醉心于研究中国古代典籍的伊懋可 来说，《大象的退却 》一书的写作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出自老子《道德经》)，“超以象外 ，得其环中”（司空图《二十四诗品》)，“羚羊挂角 ，无迹可求 ”（严 羽 《沧 浪 诗 话 》)，这些 “玄之又玄”的格言警句无 不体现出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追求。
这种精神追求表现在历史写作中，即以叙事的简要为美。在史学研究日益科学化、专业化的今天 ，伊懋可的《大象的退却》以其从容 、舒缓的叙事节奏，洗练、简洁的叙事风格，征服了众多读者，成为世界环境史研究中最具中国风格的佳作。
老子《道德经》第六十章有云：“治大国如烹小鲜”。治“大史”也是同样的道理。要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古代文献中吹尽狂沙始到金，写出一部上下四千年的中国环境通史的难度可想而知。本书采用以环境主题串联史料，以克服文献不足的问题，并结合“散点透视”的方法，聚焦最具研究价值的浙江嘉兴、贵州苗族原居地与河北遵化，为读者描绘出了一幅中国环境史的印象画。在编纂体例上 ，全书十二章皆遵循由实 (经济社会史）到虚 (观念史 、思想史）的基本思路，并暗含了环境史研究的三个层面：自然环境 、生产模式与意识形态。
在中华漫长的数千年历史上，大象一再退却的历史表象反映出人象之间的“长期战争”。 其具体表现为：人们为了扩大定居农业以及其他木材需求而不断毁掉森林 (大象的生存环境），政治、军事、市场等因素通过灵活作用于分散单位的定居农业而促使自然环境退化的情形不断加剧；虽然有时技术革新可以缓解人类和自然之间的矛盾，如水利工程 、肥料循环等，但由于技术闭锁和回报递减等原因，最终社会发展还是面临着三千年的不可持续，而中国文化中对环境保护的感知与实际环境行动是割裂的，并不存在单一的自然观 。
最后，在对环境变迁原因的总结归纳上，伊懋可旗帜鲜明地阐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怀疑，正是小单位的主动精神（反映了某种社会达尔文主义）和几乎不受限制的任意组合的结合（要么以行政、要么以商业为基础），从而引起了对环境的彻底开发，这在现代世界中是独树一帜的……”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