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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爸回家后,三、四天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他想黄瓜菜彻底凉了,等信让他去公社办理离婚手续去吧。
可是,第五天,他出工回来,见门口停着一辆牛车,心中一喜:莫非她回来了。进屋一看,果然,岳母,大舅哥,还有悍妈都在屋,他喜出望外,打了招呼,便连忙去做饭。
他岳母说:“你刚干活回来,歇歇吧,我做饭。”
他这才突然发现不对劲,悍妈回来了,怎么不张罗做饭,还让母亲做呢?他看了看悍妈,只见她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痴痴呆呆地像个傻子似的。这不对啊,这怎么是那个伶牙俐齿从不让人的悍妈呢?可通着岳母和大舅哥的面,又不好问,只得装没理会。
吃完饭,大舅哥赶着牛车回去了,岳母留了下来。对他说:“她回去就病了,就这样痴痴呆呆的,这还是好的,有时就胡言乱语,像不是她似的。赶车拉她去医院看来,抓了中药,吃也不见轻。她有时就指着外面说:‘回家,回家。’我想心病还得心药医,她惦记着家,还是让她回来,治疗可能会见效。”
憨爸没想到是这样个结果,一后悔一个死。这架吵得,真要让她精不精傻不傻的,可怎么办!
秋收正忙,他还得去割地,晚上回来,吃了晚饭。憨爸正刷碗,忽听悍妈在屋里大声地叫起来:“多少年了,我满肚子的委屈跟谁说,家里没米下锅了,让我去张昆家借去,我去借,就说我这样了,那样了,就往死里打我……”
憨爸先还愣愣地听着,猛然想到,这不正是村里传说在歪脖子树上吊的张三姐吗?传说,三姐是个很贤惠的人儿,是他的丈夫无景不干,偷鸡摸狗,耍钱跑下坡道,还怀疑他媳妇也不守妇道,时不时就打她一顿,而且还往死里打。他媳妇受不起那罪,上吊自杀了。 悍妈说的话,正是传说中张三姐的事,莫非张三姐来找替身了?他不由地吓出一身冷汗。
悍妈还在大声地嚷嚷着,只见岳母什么也不说,悄悄下地,到后墙的柜上的匣子里找了个酒盅,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往里放了些……
这时,只听悍妈道:“你个老婆子,瞎古捣什么,谁怕你啊!你那啥事不当……”
岳母不管女儿说什么,她都像什么都没听见,依然有条不紊地,把纸包里的朱砂倒进酒盅一些,再放进点水,用筷子头研研,研细了,便上炕,往悍妈的脑门上,手指的手肚上,脚趾的趾肚上,都点上点儿朱砂。
先还在大声吵吵着“不管用”的悍妈,被点上朱砂后,竟悄然无声,立即像睡着了一样,肃静了。
憨爸知道朱砂是避邪的,那就是说悍妈中了邪祟,点上朱砂后,被镇静住了。
等悍妈肃静了,岳母说:“她这病有真病也有邪病,因为真病,把身体折腾得弱了,邪病才能上身;她要是没病,身体好好的,邪病就靠不了身。所以,你得去医院,找个好大夫,给她治治病。”
原来岳母留下来,是为了帮他照顾悍妈和照顾家的,他不禁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激。他们结婚后,岳母没少来帮助他们,岳母老了,他们没能尽孝,还让岳母总是照顾他们,为他们担惊受怕,他真愧对岳母。
第二天,他便赶着牛车,拉着悍妈去了公社卫生院,找最好的中医王大夫给悍妈看病。王大夫看得很准,说她是气上得的,恼怒伤肝,升降逆乱,气机拂郁,导致精神失常。需要中药慢慢调理,给她开了三付中药。
秋天天短,他们家到公社卫生院二十多里路,赶牛车得走两三个小时,看了病抓上药,到家太阳就落山了。
秋收正忙,他除了请假给悍妈看病外,每天还得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割地。家里的活就全落在岳母的身上。每天要做三顿饭,喂猪喂鸡,熬药……岳母两只小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捣啊捣啊”不着闲,该有多累啊!他不能孝敬她老人家,还反而让她跟着操心受累,他真有些于心不忍!
悍妈吃了药,多少见点儿效,原来一天经常胡言乱语地闹,现在,次数少了。但还是痴痴呆呆的,脑子像是不清醒,迷迷糊糊的。
岳母说:“吃药见效,就说明药对症,能治。得病如墙倒,去病如抽丝,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憨爸三天赶车去公社卫生院给悍妈看一次病,回来吃完药再去。三天一趟,跑了一秋天。悍妈的病减轻了,每天最多闹个两三次,除此而外,就是傻呆呆地坐着或躺着。岳母除了做家务,还得安慰悍妈的情绪,闹得厉害了就得给她点朱砂,一秋天下来,都累瘦了。憨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暗想:从悍妈病了,全靠岳母了,不然,悍妈闹起来,憨爸真不知怎样安排。岳母话语不多,却有主意,而且每个主意都是令人佩服的正确。憨爸也在想,从小没了母亲,是上天派岳母来补上那缺失的母爱。虽然悍妈闹病,但有岳母的支撑,他觉得很安心。
打完场以后,生产队就基本没活了,社员就开始进入了猫冬的季节。这样,憨爸就有时间了,可以在家伺候悍妈了。
岳母来了一个多月,也累瘦了,本来就瘦小的身体,似乎都要垮了。憨爸不忍心再拖累岳母,便把岳母送回去,虽然,岳母说什么也不回去,要帮他照顾女儿,可他还是强把岳母送回了家。
岳母一走,屋里便寂寞起来,像少了多少人似的。好在悍妈一阵阵地像是清醒了似的,问些家里的事,这让憨爸开点儿心。他还是三天赶车拉她看一次病,做饭,刷碗,收拾屋子,熬药,逗悍妈开心……一天也忙得不亦乐乎!
上天不负苦心人,经过漫漫的一冬天,悍妈的病大有好转,不再胡言乱语了,神情也清醒了,而且,能做饭,喂猪喂鸡……做些家务了。
开春种地时,悍妈基本痊愈了,憨爸能参加生产队干活了。
也就是从悍妈病好了以后,憨爸便处处让着悍妈,生怕她神经再受刺激犯了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秋天一冬天的罪,没亲身经历是不会知道其中的滋味的。好在从那以后,再也没犯过,慢慢也就又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几十年过去了,悍妈再也没犯过病,这次全身抽搐,眼往上翻,嗓子还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打嗝……像是要犯病。憨爸也害怕起来,真要犯了病,这么大岁数,身体没一点儿抵抗力,还说不上会闹得什么程度呢!
他赶忙给老儿子打电话,老儿子开车便把悍妈送到医院。经医生检查是神经官能症,需要住院治疗。住了一个星期的院,病基本痊愈,便出院回家。
现在的医疗条件就是好,几十年前要半年治好的病,现在一个星期就治好了。
从此以后,憨爸更不敢惹悍妈了,悍妈说一不二,让憨爸往西,憨爸不敢往东,让憨爸打狗,憨爸不敢赶鸡,家里更是悍妈的天下了。
这也让憨爸忽然想到为什么悍妈成了现在这样飞扬跋扈,独断专行,不可一世的性格,就是她一次次闹病,憨爸不得已一次次迁就的结果。原来他们是平等的,有事是互相商量的,没想到现在悍妈说了算,憨爸只有听从的份儿了。结果悍妈越来越不满足,憨爸怎么做也不对,闹得天天吵架,过着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痛苦日子。什么事情都是有来由的,憨爸找到了答案,心里充满了无奈。
不是说谁家都有八出戏吗?谁家的戏如何唱,那是夫妻之间各种矛盾斗争的结果。就像一条河,它该怎样流,那是有一定的必然的规律的,是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谁都想把家庭这出戏唱好,可是河水是平平静静,还是波浪翻滚,那不是河所能决定的,家庭这出戏也不是人的主观愿望所决定的,它也有它内在的必然规律。所以,人再有能力,也只能遵循客观规律办事,不然,就会失败。
这是个复杂的纷繁的矛盾,是个难解之戏,要不怎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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