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最近又到了张国荣的忌日，作为一个算不得“荣迷”的“荣迷”，我想自己除了可以在看过的几部哥哥的影片中，浅浅地表达对这个亦柔亦刚、至情至性的优雅男子的追思与祭奠，便再无法从他的生平与际遇里，寻出更令人叹惋神伤的悼亡词。
初次相识，是哥哥的经典之作《霸王别姬》，也许是这个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虞姬一般无二的哀愁，也许是戏中人足以以假乱真的疯魔之举，又或者，只是这一份复杂晦涩的感情我能够感同身受。且不论数十载光阴之间人事的沧桑巨变，暂抛开戏中同样有着丰满人物形象，因时代背景而不得不压抑扭曲的角色，私以为最终足以令我泪水盈眶的，便只有蝶衣那决意落下的一剑。
霸王是假霸王，虞姬演到最后，已然成为一个真真正正、浑然一体的真虞姬。说是人生如飘萍入水，动辄倾覆，在那样一个时时刻刻都会发生巨大变化的时代，社会上下皆人人自危，不是忙着生便是忙着死。独独一个不胜柔弱的程蝶衣，护着对师哥或者霸王的一份真情，护着对京戏的一份从一而终之心，不惧生、不惧死，真真在那浑浊的乱世中，成全了自己由生至死、由死复生的深情。
情至深处，可以令生者赴死，可以令死者永生，可以无畏人间千难万难。同样在张国荣另一部由情而亡的影片《胭脂扣》中，更加能使人深悟世上一切由情爱所触动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十二少与如花，两个有着巨大社会身份差距的人不知为何情起，却双双深陷其中，最终相约共赴黄泉，泪眼诀别。尽管之后十二少未曾像意料之中与如花黄泉相会，而那时他对如花真真切切的心意，他饮下鸦片的毅然决然，都足以表明这是一个除了爱情再身无长物的男人。至于影片末尾，当如花的孤魂再度找到十二少时，五十年的光阴已将当年风光夺面的少爷消磨成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而那时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尖塘咀，已然不复存在。
一人眼神坚定地追问，一人深深埋下了不堪的头；一人转身凄绝而去，一人猛然伸手欲挽前尘。若说是十二少负了如花，倒不如说是命运辜负了这一对有情之人，致使他们生前无法厮守，死后未能团聚，便是再度重逢，也时过境迁、物非人非。
除了程蝶衣，除了十二少，张国荣还有许多深情的电影角色，比如《春光乍泄》里同样充满悲情色彩的何宝荣，比如《东邪西毒》里由一桩误会而错过一生至爱的欧阳锋，比如《倩女幽魂》里荒野惊鸿一瞥便黯然销魂的宁采臣……在哥哥塑造的众多人物形象里，虽形形色色，但唯一突出类同的便是由始至终的一份深情。在他时刻布满着化不开的哀愁的眼眶里，我仿佛能明白了，当年红极一时的风光巨星为何最终要选择匆匆一跃，去到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不论他生前怎样复杂的传闻，不论他死后多少叹惋的哀悼，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之中，人人都有自身选择的权利，不管这个选择看上去是多么的不值当，我总以为他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由始而终。
世上的感情啊，从来讲不出个确切的理由来，爱一个人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因情而生，一片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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