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识
影片开始,弟弟在火车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呆呆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流露出安静和忧郁的气质。随着火车“轰”地顿开一声,哥哥姐姐与外婆的争执声打破了原本静谧美好的画面。兄妹两个非常不满外婆要带他们回乡下过暑假的决定,他们是郁闷的,父母离异,妈妈工作变更无暇他顾、爸爸也不曾说要照顾他们。自幼在城市过惯的两人,一想到乡下没有互联网、无法朋友聚会,还有其他不及城市现代化的便利之处,就非常烦躁。更让他们抓狂的是,他们即将面临和整整17年都未曾联系过的外公第一次长时间的相处。17年前,因为他们的妈妈执意要跟爸爸结婚,外公跟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两人从此不相往来。似乎,外公不是那么好相处啊,此时的兄妹俩儿肯定和电影屏幕前的我一样,认为外公是个古板、坏脾气又凶巴巴的老头儿。看他俩儿那烦躁又不情不愿的样子,也就很好理解了。
果然,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高高壮壮的外公,穿着T恤和夹克,戴着帽子,露出灰白的胡须、头发,有一丝杂乱,目光冷峻地盯着祖孙四人走来的方向。外公并没有被提前告知孙子和孙女的到来,所以他一把拿过外婆的行李,有些生气和烦躁。
自此,除了不谙世事、年龄尚幼又有听力障碍的弟弟,祖孙三人开启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假期生活。
二、矛盾爆发
其实,在我看来,爷孙三人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只是因为最初对彼此的不了解,因为生活环境和习惯差异导致的摩擦,因为爷孙之间的代沟而产生的争吵,在所有家庭里面都可能发生,是再平常不过了。好在每次都有外婆充当他们之间关系的润滑剂。每次矛盾的爆发,都是他们之间隔阂的坚冰碎裂的一次,每次危机的解除,都让他们彼此的心更靠近一步。所以,这些摩擦在我看来,是非常有意思和有意义的。
外公的扮演者是法国演员让·雷诺,就是经典影片《这个杀手不太冷》中杀手里昂的扮演者,一贯硬汉形象示人的他演起身材发福的冷面农村老爷爷来,也毫无维和感。这个外公有着“钢铁直男”特有的不耐心,干起活来爽快利落,但跟孙子孙女打起交道来总是粗暴直接,不懂如何表达藏在内心深处的温柔。
但对最小的孙子,也就是最先出场的聋哑弟弟,外公收起了暴脾气,许是弟弟年纪尚幼、惹人怜爱,外公对他格外温柔。农田里,外公带弟弟给一棵棵番茄树浇水;后来又把他架到肩膀上,一起去镇上看奔牛表演。爷孙俩在一起的时候,外公难得贡献出最多开怀大笑的画面,两人一起贡献了影片最多温馨治愈的时刻。
再来说哥哥,一个17岁的少年,他身上有两个非常显著的标签,一是“网瘾”少年。一有时间且有信号的情况下,他就会抱着笔记本电脑上网冲浪,抱上就不轻易撒手那种,引得爷爷批评他沉迷网络,像极了今天“一入抖音深似海”,连续刷不停的我们。二是“撩妹”高手,哥哥的性格非常具有“社牛”属性,很能哄从外地过来普罗旺斯旅游的小姑娘们开心。最开始,他跟外公很不对付,觉得老头子老是支使他干活、还爱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破口大骂。
但后来,他见证外公和老友们重聚,了解到外公也曾是个放荡不羁的嬉皮士,也曾驾驶机车环游世界,也曾青春热血过。渐渐地,与外公打破隔阂,开始心甘情愿地帮外公在地里干活。在一次干活的过程中,外公洞察了这个不羁少年内心的脆弱。原来,面对父母离异,他虽然埋怨但其实更渴望得到父母完整的爱,那些荒诞的行径下掩藏着他的失意,他选择用网络来麻痹自己忘却现实的烦恼。是外公鼓励他,“回去以后,你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许是外公的相信,让哥哥感受到久违的关注和在意,哥哥释放了压抑的内心,亲情让他与自己和解。
另一个和解的是妹妹,是三个孩子中的老二。即使在各方面都很开放的国外,二妹也是个叛逆十足的女孩子。打鼻钉,戴头巾,束一把长辫子,穿衣服性感,跟喜欢的男孩子喝酒、接吻,在外公看来,这些行为对一个未成年女孩儿来说,是非常出格的。外公反对二妹与村里卖披萨少年交往、约会,虽然是出于对二妹的保护,但外公的反应非常生气,他粗鲁地打断二妹和披萨少年的交谈,又生气地责怪二妹。这反而加剧了二妹的逆反心理。几次三番地阻挠,甚至还付诸暴力,让二妹厌恶透了外公,反而让她对披萨少年越来越放下心防,一步步靠近。
他们一起出逃到离镇子很远的的草原,骑马奔跑、玩水嬉闹,在夕阳下热吻拥抱。殊不知,危险在悄悄靠近。原来,卖披萨少年私下从事倒卖禁药的勾当,外公从好友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即奔回家中,提枪上“马”,寻找二妹。这一刻,骑上机车、忧心忡忡地奔驰在法国南部人烟稀少的水泥公路上,外公一改蓬头垢面的臃肿农村老头儿形象,彷佛变回了曾经那个狂拽酷飒的热血少年。外公以最快速度,孤身抵达二妹身边,赶走了伤害他的人。因为外公的及时赶到,幸而有惊无险,二妹回家修养了一阵,就很快恢复了健康。这一次,她也终于理解外公凶悍外表下的柔情。爱之深才会责之切,外公那硬汉外壳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对家人拳拳关爱的柔软的心,家人始终是外公的软肋。
因为儿女与外公的和解,也让妈妈终于理解了父爱的深沉,父亲的爱就像普罗旺斯那片高原上耸立的山峰,坚韧、倔强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影片最后,父女两人终于冰释前嫌。他们在火车站迎来了17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四目相对下,感慨万千,诉说彼此的思念和这些年的经历。身边赶路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父女俩浑然不觉,好像有聊不完的天。
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前面说,外婆是外公和孙子孙女之间关系的调和剂。不仅如此,外婆跟孩子们的相处、外婆的教育方式,也是非常智慧和温情的。外婆常年在巴黎陪伴和照顾孩子们,某种程度上抚慰了离异家庭小孩们缺失的关爱。面对未成年的二妹是否应该跟有好感的成年男子约会、可能面临进一步发生关系这个问题时,外公的处理方式是一刀切,严禁他们之间的一切往来。而外婆却要开明很多,她鼓励二妹去谈恋爱,鼓励她拥有美好的爱情体验,但对于是否应该再进一步,外婆则非常慎重地叮嘱二妹,“答应我,在你不确定或迟疑时,就不要开始它”。
外婆这样做,无疑给所有面对儿女早恋问题的家长们做出了处理典范,与其阻拦,不如给予底线明确的规范华和引导,跟治水“疏大于堵”是一个原理。
除了亲情治愈的情节外,电影里面还有其他充满温情和治愈的片段。
普罗旺斯不仅有优美的自然风光,法国小村庄粗犷旖旎的自然景色,还有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这里的村民闲适安逸,享受生活。影片中,在很多个阳光潋滟的午后,一群人围坐在镇上小酒馆门前的广场,慵懒地聊天、喝消暑饮料,外公和一群老伙计则围聚在吧台那里,嬉笑着吹牛皮。他们手里拿着的酒水,有着油柑汁一样清新的颜色,他们大笑着举杯,齐念“敬我们的逍遥日子”。
外公曾对劝他去巴黎一起生活的哥哥说,在巴黎他无法体会到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但在小村庄这里,”我看得到时间变换,我看得到时间是如何流逝的。早上,晨光微蓝;中午,天空如丝绸一般;夜晚,阿尔卑斯山的曲线。在巴黎,早上吃饭,晚上睡觉,过着被愚弄的生活”。
这不正是困在城市里的我真实的心理写照吗?如今,城市生活的人越来越渴望乡村田园生活,渴望逃离城市,大抵是因为乡村总能更接近生活的本质、更有人间烟火气息。
外公和曾经一起“仗剑走天涯”的嬉皮士老友们久别重逢,庭院树下追忆往昔,喝着刚从井里拿出来的“冰镇酒”,又动情地和着吉他,合唱起 Bob Dylan 的《Forever Young》,让观众体验到友情的可贵。那些年少轻狂,那些纵情恣意的青春,因为有两三知己老友陪伴,而让生命变得充盈丰满。
和外公那些嬉皮士老友们不同,告别张扬的青春岁月后,外公选择回乡下种橄榄树,这是外公后半生全身心追求的事业 。外公种成了一望无边的橄榄树林,外公对待这些树,更像是对待自己的老友一样,细心呵护、时刻牵挂。当他被告知由自己培育的橄榄树果实榨成的橄榄油荣获金奖时,成就感和自豪溢于言表,外公立刻飞奔到橄榄林,欣喜若狂地抚摸每一棵树,一遍又一遍地把好消息分享给他的“树友们”。
这一刻,让我感受到,人在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并因此获得成就时,那种喜悦是任何物质财富所不能替代的。拥有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为自己而劳作,为自己而忙碌,是一件让人无比羡慕和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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