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在一早说:今天阳光很好。而我也的确看到她在微圈发的照片。照片里是她所在的村庄:有广阔的湖面;寒腊时秃的树木、参差的人家;更有在稍远东方天际里的一轮红日。
“阳光的确够好!”我的心也随着照片里的那轮红日快乐起来。
但其时尚早,我又蒙头睡了一两个钟头。到我起床,已经九点多。我决定不再辜负美好的白日——至少是阳光明媚的白日。但我下楼,我的双脚尚踏在有着二三十级的楼梯间,我就听见下面的堂屋和厨房间多了几个年老的妇人在絮絮叨叨。我从她们熟悉的声音里,我已辨出了她们:一个自然是伯母,另一个也许是同母亲年纪相仿的沈氏。及我下到堂屋,走进隔壁的厨房,我用眼睛一瞥,也果然是她俩。母亲正围在灶间做杂事,她同她们拉杂着打话。父亲则只管静默地在灶间添柴烧火。其后不久,又来了年近九旬的沈姓嬷嬷。她们都觑母亲好,来唠嗑闲话,屋子里越发热闹起来。
“农保上的钱你们领了吗?”母亲有一阵这样问。
“领了!但今年的银行里冷冷清清的!”沈氏说,她算是在回复我母亲。沈氏的丈夫下世几乎有十年,她的两个儿子差不多都自顾不暇,她大抵在依靠这些钱度日。
“我也领了!连同今年一月也领了!”这是伯母的话。
“你怪省的,农保上的钱你一年也花不了几个!”沈氏指着伯母说。
“那上面的钱怎么能花呢!”伯母几乎用了反驳的语气说。而这大概也是事实,她虽然年轻已然过了八十,但她一年里仍在四处奔走干活,挣着同村里年轻些的妇人差不多的钱。
“你自然是要留给后辈的!但这点农保,平时不生病也就罢了,一旦生了恶病,总填不上万一的!”母亲说了实话,但她的言语里也许带有几分嘲讽。
“是的。我们年老了,还是自己凑合着用用;留给子孙吗,这点钱也抵不上什么用。”沈姓嬷嬷说。
而不知什么时候,灶间忽而腾起了几股浓烟。父亲烧火用的是几个月前新修下来的樟树的叶子,叶子燃烧免不了产生很多的浓烟。
妇人们于是都跑出了厨房,进到了堂屋。
“如果阳光好,就可以在檐下晒太阳了。今天冷的!”沈氏无奈地说。
而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有着一轮红日的情景,只是在今天乡野的清晨。在现在,因为天空阴沉,人间又变得凄凉起来。但总是,这世间的阳光也会每每光临,这就像庄稼人的农保,多少给予了他们一些微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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