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舌头

儿子出生后我疲劳极了，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听到几个人在房间里窃窃细语：“像他爸，细带短。”“不要紧，轻轻一剪就行了。”一听我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儿子遗传了先生的“大舌头”。

先生高大帅气，性格开朗，但和他交谈久了，细心的你或许会听出几个卷舌音被他“误”发为平舌的困惑，这便是先生的“大舌头“了，医学上称之为舌细带短，好在他不专业播音，并不影响生活、工作。他是婚前“隐瞒病史”和我结的婚，那就别怪我揪着这一点不放，时不时可以拿来“嘲弄”他一下：“先生，请问我们是去姥姥家呢？还是‘挠挠’家？”他白我一眼当作回答。“我打赌，有些人一辈子也看不到自己的舌头，哪怕是一点点。”说着，我在他面前吐出长长的舌头低垂着眉眼欣赏，我看到自己红红的舌尖，像一个骄傲的精灵，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灵巧而夸张地摆动，并挑衅地望着先生。先生真够蠢的，竟不假思索地效仿起我的样子，吐出舌头，舌头因努力证明自己反倒僵硬不堪了，宽短的舌头被拉扯的中间凹陷，像下唇上耷拉出一个红红的耳朵，呆板的翘也翘不起来。我大笑不止，这时，他才恍然大悟上了我有意恶作剧的当，赶忙收回舌头，紧闭嘴巴，回头骂了我一句：“狗才有那么长的舌头！”这句话毫不含糊，字字清晰。

先生的这点瑕疵，任凭我平时“消遣、乐在其中”，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真的要感谢造物主对我的怜爱，给我一点他的把柄，否则我竟没有办法去攻击他自以为是的“黄金分割”长相。不止一个人说他长得帅，听多了这样的赞誉，他飘飘然了，开始研究起自己的长相，然后得出科学的结论：“本人帅是有根据的，瞧见没？样样都是按黄金分割的比例长成。”“黄金分割”的长相一定有它的出处，我不得而知，只见他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扶了扶头发，然后把拇指、食指分开行成八字，托着昂起的下巴，得意洋洋地对一旁吊儿郎当的我说：“别不珍惜，好多小姑娘惦记着呢！”“呦…呦…，得瑟！那舌头也是按黄金分割长成？”打蛇就要打七寸，我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他高傲的脸一沉，回转身向我扑来，把我从椅子上拎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做出要掷我于地的架势，问我还敢不敢说？一阵眩晕，我花容失色，连声求饶。

听老人说，先生一岁后开始说话，吐字不清才被发现，身为医生的公公说，出生时若能发现，那是细带菲薄，血管、神经少，剪开并无痛苦，只可惜没能早点发现，其实一周岁剪开也不算晚，或许是长辈们感觉影响不大，偶尔冒出个“谐音”是童年憨态的一种表现，反倒给生活平添几分欢乐，才听之任之，至少在日后找对象不必刻意回避。哈哈……想不到，这给我行驶“爱”的独特权利埋下伏笔！

大舌头有轻有重，不用说先生是极轻的那种，非如我一般刁钻的人不得发现，万一儿子的舌头更大呢！那么，儿子长大后会不会因为发音不标准而职业受限呢？或影响某些工作、生活中举重若轻的演讲呢？大舌头不一定都有浪漫的爱情！万一出现和二哥雷同的事呢？

二哥也是大舌头，几岁的孩子满村子野，没有什么他们是不想学，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夏天玩水无疑是最快乐的，某个夏日的午后，二哥一个人迈着蹒跚的脚步，慌慌张张地跑到小明家，小明和他同龄，整天黏在一起，捉蚂蚱、跟在鸭子后学鸭步、学着大人的样蹲在池塘边掉海虾……

几个大人闲来无事，凑在小明家大门道里下棋，棋局正酣，博弈难分胜负，所有的人都望着棋盘屏气凝视。二哥跑到小明爸身后，焦急而又小心翼翼地拉扯小明爸的衣衫，他口齿不清的连声说：“小明在‘兜’里！小明在‘兜’里！”。这分明是一个穿开裆裤的毛头小儿，瞎捣乱。“去去去，一边玩去，别烦我们…..”小明爸推开二哥，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点离开，眼睛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二哥像黏虫一样又跑过来拉小明爸，他小脸憋得通红，更急了，把刚才的话重复着说，几个大人见赶不走他，便随他去了，关键的时候谁也不愿分心，小孩子家家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一盘棋下完，小明爸赢了，他看到二哥还在那跑进跑出地叫喊，一副很无助的样子，他喊过来二哥：“小明在哪？”“小明在‘兜’里（家乡人称水塘为水沟，简称沟，就是二哥口里的兜了）！”二哥拉着小明的爸急急地跑出大门，手指向水塘的方向，大人们一下子全明白了，疯了似的往水塘边跑，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就剪吧！”

迷迷糊糊中，我给出了最清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