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

我们讲盛唐、讲边塞就避不开两首凉州词。它们是千古以来，诗史上公认最杰出的两首，一首是上次讲的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另一首就是今天学习的王翰的名作葡萄美酒夜光杯。

王翰，字子羽，山西太原人，唐代边塞诗人。青年时豪放不羁，喜欢游乐饮酒，诗多壮丽之词，杜甫曾将其与唐代书法家李邕并提。

首句“葡萄美酒夜光杯”，夜光杯就是用白玉制成的酒杯，光可照明，这里指华贵而精美的酒杯。据《海内十洲记》所载，为周穆王时西胡所献之宝。

这句的意思是甘醇的葡萄美酒盛满在夜光杯之中。

夜光杯是酒泉特产，为琢玉而成的名贵酒杯。据说把美酒置于杯中放在月光下，杯中就会闪闪发亮，夜光杯由此而得名。

由于夜光杯的原料，来自海拔4000米以上的祁连山玉，开采异常艰难，使得夜光杯愈发弥足珍贵。

而葡萄美酒在盛唐时候已经非常流行了，事实上，汉代张骞通西域之后葡萄即从西域传入了中原。

“欲饮琵琶马上催”，欲，将要的意思，琵琶，西域的一种乐器，这里指作战时用来发出号角的声音时用的；催，催人出征；也有人解作鸣奏助兴。

这句话的意思是正要畅饮时，马上琵琶也声声响起，仿佛催人出征。

“醉卧沙场君莫笑”，沙场：平坦空旷的沙地，古时多指战场；君指“你”。意思是说：如果醉卧在沙扬上，也请你不要笑话。

尾句“古来征战几人回”，征战即打仗。意思是古来出外打仗的能有几人返回家乡？

上次讲到，河西走廊在中国古代历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地理位置。位于这带的酒泉，古称肃州，是历代的边防重镇。这里地域辽阔，历史悠久。

早在公元前5世纪，就是通往中亚、西亚的交通枢纽；汉唐以来，成为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中转站。

公元前2世纪起，西汉王朝开拓了著名的丝绸之路，酒泉即成为这条东西要道上的重要一站。

相传公元前121年，汉武帝派票骑将军霍去病西征匈奴，在酒泉一带大获全胜（霍去病和他的舅舅卫青都是西汉著名的抗击匈奴的名将）。霍去病将汉武帝赏赐的庆功御酒，倒入泉水中，与将士共饮，从此酒香不散，酒泉古城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与之相媲美，唐代大诗人王翰的一首《凉州词》，更使得酒泉千百年来为后人所称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和“琵琶”一出现，就让人在脑海里展开了一幅绚丽的画面，给人以强烈的色彩感和地域感。

琳琅满目的美酒，鼓乐齐鸣的筵席，开篇一句便点出了这是一场豪情畅饮的盛宴，为全诗定下了兴奋昂扬的感情基调。

戍边将士们在盛大的酒筵上欢饮，这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难得的一个机会，可是正想敞开胸怀畅饮时，突然一阵急促的琵琶声响，可能是边境突起战事催人出征，也可能是酒筵上弹奏乐器为大家助兴。对于久经沙场的将士，面对突如其的战事，早已见怪不怪，于是，将士们开着玩笑说，不要嘲笑自己在沙场上醉倒的样子，自古以来参加边塞战争的人又有几个能活着回去呢。

将士们一方面为国家舍生忘死，戍守边疆；另一方面将士们也感叹自己悲凉的命运。

有关这首千古名作，千年以来纷争最大的地方那就是第一联中欲饮琵琶马上催的“催”字。

对这个催字的理解主要有两种观点，第一种也就是我们常认为的催征、催发，第二种则以为是催饮、催酒。

赞成第二种观点的人认为，正在大家准备畅饮之时，乐队也奏起了琵琶，更增添了欢快的气氛，意在渲染一种欢快宴饮的场面。

另一种说法，是说此时作战的号角声响起，意在突出沉重、悲凉、感伤的氛围。

想到即将跨马、奔赴沙场、杀敌报国，战士们个个豪情满怀。今日一定要一醉方休，即使醉倒在战场上又何妨？此次出征为国效力，本来就打算马革裹尸，没有准备活着回来。

对于这两种观点，沈德潜《唐诗别裁论》说故作豪饮旷达之辞而悲感已极。

但是对沈德潜这样的观点，同为清人施补华却针锋相对地评论说：作悲伤语读便浅，作谐谑语读便妙。

无论是哪一种理解，即使所抒发的是反战的哀怨，所揭露的是自有战争以来生还者极少的悲惨事实，却出以豪迈旷达之笔，表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情绪。

整首诗由近及远，先把目光聚集在葡萄美酒和夜光杯这样的物象上，然后铮铮琵琶声让人忽然想起遥远的年代里，同样有一群人在边疆为国家赴汤蹈火，然而只落得了幸存者少得可怜的悲壮结局。古人征战几人回，无不包含了作者对边关将士走不出悲壮的命运的深切同情。

读到古人征战几时回，就会想起著名的诗经小雅《采薇》，那位远征归来的战士，经历了无数的战争后能幸免于难，终于走在回乡的途中。他抚今追昔，一路回想自己一生的军旅生涯，饱尝服役思归之苦，转战边陲的艰苦生活。

按道理，逃过了边疆征战多年残酷，作为少得可怜的幸存者之一，应该感到高兴，得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也应该高兴，可是，战士高兴吗？“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告诉我们，本该高兴的主人公却高兴不起来，不但乐不起来，心中还满是伤悲。

就这样，全诗最美的句子里藏着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主人公走的时候，春色满园，杨柳依依，杨柳依依不仅代表依依不舍，还代表青春时光。

回来的时候，寒冬腊月，大雪纷飞，雨雪霏霏不仅代表时节，还代表心情和迟暮之年。

去的时候，与家人告别时，还是少年或青年，归来却是垂垂老矣。

从春天出发，到冬天回来，时间就这样流失，生命就这样流失。如今逃过战争的劫难，如愿回来了，但是战争无情，思念的家如今还在不在？思念之人如今还在不在？本应“乐”却无法“乐。这就是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痛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以乐景写哀；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以哀景写哀，可倍增其哀 。

两首凉州词对比：

第一首诗以一种特殊的视角描绘了黄河远眺的特殊感受，同时也展示了边塞地区壮阔、荒凉的景色，悲壮苍凉，流落出一股慷慨之气，边塞的酷寒正体现了戍守边防的征人回不了故乡的哀怨，这种哀怨不消沉，而是壮烈广阔

第二首描绘了边塞将士们在盛大的酒筵上豪饮美酒的场景，表现了将士们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慷慨悲壮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