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芊芊

林子里的芊芊

林子里的芊芊

林子里的芊芊

人来世间走，性本爱丘山。山自远古来，静静地兀立在那里，等着你去攀登。

先哲云:“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爬过许许多多的山，大多是那种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土包子或者石头疙瘩，颇为不喜。而漫步在山间密林里，则是充满趣味了。

欲善其事，必利其器。在林子里穿行，你最需要的是一根棍子!

可以是一根硬木，比如白蜡木、山榆、黄皮松的一部分枝条，有一定的分量，便于支撑，质地坚实柔韧，不易折断。而白桦、泡桐、毛白杨就不大适合，一是木质软糯不堪用力，二是分量轻飘手感全无，三是性情浮躁缺乏韧性，易于折断，在爬山的时候有一定的风险。实际上多年来，我们爬山用的都是木棍儿，因为大多数时候木棍易得，林子里有很多资源，唾手可得，既可以从地上捡现成的，也可以从树上撅一根新的，扯掉细枝末叶就能用了，再说也不需要花钱。

自从有了可伸缩的登山杖，棍子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金属和工程塑料的材质，十分结实又重量轻巧，缩短后能很方便地塞进包里，携行性出色，抗压能力和抗冲击力强。杖子有金属尖头，可捅可刺，有利于清除障碍，也可以防身。芊芊和伙伴拿起杖子，摆出像剑客一样的姿势，准备对战了。下山的时候，杖头装上塑料蝶形片，增大触地面积，有效防止打滑，提高安全系数。

这边的山脉位于北纬37°附近，一年中有八九个月草木葳蕤。林子一般都是温带落叶阔叶林，间或有松柏等针叶林，大部分都是人工次生林，树龄几十到上百年不等。

林子里的芊芊

芊芊和我走在林子里，很多时候只能弯下腰，在树丛里钻行，尤其是在茂密的松林里。这片松树的年龄都不一样，有百十岁的老爷子，虬曲盘结，树干粗壮，枝繁叶茂，高达二三十米；也有三五岁的小孩子，纤纤细手，顾盼生姿，稚嫩活泼，也就一两米高。林子里树木密度很大，而且松树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塔型，下宽上窄，又喜欢旁逸斜出，所以松树的手臂都交互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在这样的网络里，我们用登山杖推挡着迎面而来的树枝，另一只手拨开挡住脚步的枯枝败叶，有的时候树枝扫在脸上，带来一脸灰土，有时还有小爬虫，芊芊时不时地“呸呸呸”，吐掉不慎入口的松针碎屑。这个时候，我提议倒着走，用皮糙肉厚穿着冲锋衣的后背开路，推开横扫脸面的树枝，枝条不可能刺到眼睛，而这是正着走面临的最大的危险。这样走了一阵儿，实践证明这种走法带来了另一种危险，眼睛看不到前进的路，不可避免地撞到树干上，或者跌倒在树坑里，于是作罢，又按之前的法子手脚并用往前钻行。好容易走到林间空地，我们都直起身来，揉揉发酸的腰，互相打量一下，取笑对方头上挂着的枯枝败叶和条条蛛丝，然后打作一团。

走出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就要到山顶了。山脊上长满了灌木和长草，一蓬蓬一丛丛刺黄连和紫荆条铺开来，好像大章鱼伸出的密密麻麻的触手。芊芊和我拿棍子敲打着草丛，期望驱走草蛇、惊起野鸡、轰走野兔子，可是我们大都不能如意，丛林里的小野兽特别怕人，应该是远远地跑开了，不给我们一睹芳容的机会，只有天上的老寒鸦，嘎嘎地在远处嘲笑着我们。荆条上都带着刺儿，半米多高，五六米宽甚至更宽，要想过去只能一步一步迈，根本跳不过去。

我用登山杖拨开眼前的荆棘枝条，高高地抬起一只脚，向前方努力地迈出去，避开杂乱无章毛刺偾张的地方，看准一个位置落脚，稳稳地踩住几根枝条，然后再抬起另一只脚，经过一番搜寻后在前一只脚旁边落定，站定喘一口长气，再向前方搜寻，再接着高抬起腿，重复刚才的步骤，直到跨过所有的荆棘，落脚在坚实的地面上。这期间一定不能分神，必须高度专心致志，要是蹭到刺儿上或者失足滑倒到荆棘丛上，都会是很惨的下场啊！在这里走路需要一双质地优良结实防刺的鞋底。回头看去，芊芊也有样学样，跟在后边，大呼小叫地漫步于荆棘丛中。此时要是有人从远方看见我们用这样滑稽的姿势走路，准会像彼得沃雷本一样嘲笑我们是仙鹤。

山背后有一大片阔叶林，主要是加拿大枫、白桦和黄栌，秋天的时候色彩斑斓，仿佛现实世界里的一幅莫奈油画。这个林子就开阔多了，树木间距比较大，地上也没有多少草木，便于林间行走。树木很高大，枝条直立，天光从顶上斜着洒下来，给树木染上淡定的赤红亮黄色。

金黄色是秋山的主色调。漫山遍野晕染着流金之色，间或点缀几许绯红。山间的乔木，金黄色的是油松、冷杉、白桦的衣裳，而黄栌、枫树的外套偏向于绯红。随着海拔和温度以及林木种类的不同，山的颜色也由浅到深，由淡黄浅褐到金黄赤红了。白金色的松针，铺满了林间小径，踏上去满是柔和的质感，有时还会崴了脚。山川冷肃，如诗如画。林子里有一条小溪，水声淙淙，时隐时现，芊芊把棍子递给我，兀自玩儿水了，一会儿在山涧两侧跳来跳去，开心而自在。水色清凉，掬一捧入口，甘甜清冽，我们郑重地灌了两瓶子，准备回家再享用这天然的甘霖。

芊芊松了口气，细细碎碎讨论如何离开，可是我沉醉于水形山色里，久久不忍启步。忽然天色变暗，积云飞来，云走云飞，那一抹赤霞忽隐没在黑暗中，远方隐隐传来雷声了。

林子里的芊芊

芊芊从焦急变得淡然，经常在山野里走，她吸收了许多从容，开始努力笑看风云。我却以为，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大家，淡去的还尽量是轻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