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东大馒头
从林晓林家出来大概五点多，天气有些灰蒙蒙，西北风起劲儿吹了起来，卷起了阵阵扬尘。我沿着新疆楼前这条不知名的道路从东往西溜达。这条路不宽，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略微有些寒酸。在碎石之上铺上柏油就成为了交通意义上的路，当然没有马路牙子，也没有人行道。但在冬天的此时，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在萧条的两排杨树林的背景下，你可以领略到一种原始的粗狂的美感。而这种美感，在五十年代之后的今天，你永远不会再看见这样的景色了。
我踱过一条窄小的马路，就到了化工大院的南外沿。化工大院是一个封闭性的大型居民大院。旁边化工部的大部分干部职工都住在这个大院之中。化工大院的南外沿是一座新式楼房，紧紧按着马路。大院的大门就在这幢楼房的西侧。
我抬头看了看这幢楼，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能够碰巧看到班中美女中队长郑晓鸥从某个阳台上探出身子，正好看见在楼下行走的我。然后邀请我到她家造访。晓鸥个头不高，身材楚楚婷婷，文静优雅透出来一种知识分子家庭潜移默化熏陶出来的高傲。
我听林晓林说，郑晓鸥还有两个美女小妹妹，一个赛过一个的艳丽妩媚，可惜从小到大我并没有见到过这两个小美女。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是被批得体无完肤的反动血统论。其实这个论调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有一定道理。唉，没有办法，造就一个贵族需要三辈的努力。我只能从打洞开始努力了，直到我的孙子能够生出龙凤来。
大家猜对了，我在无数的阳台中并没有看见郑晓鸥的俏脸伸出来，当然，我也没有在化工大院门口邂逅这位漂亮的美女同学。我得出做人的启示：凡是不靠谱的事，你联想都不要想！其实，这段情节也是我杜撰的，只想让大家乐一乐！
转眼间，我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已经适应了半个多月，我也已经熟悉了这个环境，陌生感基本上不存在了。从学习成绩上说，我也丝毫不费劲儿。原来小学的教学进度要快过和平北路小学，男生中有什么疑难问题，如果问到我，我也毫无保留地解释给他们。进入三月份，我们的上课时间改在了下午上课。而上午的时间，我就撒开欢地玩耍。每天巡游兴化西里的十二个楼，还帮助房管所的叔叔在整个兴化西里范围内栽树。我在一九六六年栽下的小杨树，五十年后已经变成了大数。至今我还有一定的成就感。
某日下午下课后，大概四点半左右，林晓林主动说要到我家认认门。我很高兴，既然是朋友，到家认认门也是应该的。况且林晓林家我已经造访过。于是我说：我当然欢迎你到我家来玩了。只是我家太寒酸，你不要见笑。林晓林当胸给我一拳，他让我少说废话。于是我带着林晓林进了家门。
在地坛小学上学的大弟弟已经放学，小弟弟还没有上小学，都呆在家中。唯独妹妹还没有放学，不知为什么事情滞留学校了。妈妈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欢迎林晓林。我们山东人喜欢吃面食，而妈妈的馒头烝得很有水平，我们全家都喜欢吃妈妈烝的馒头。就在林晓林走入家门的十分钟后，香喷喷的馒头揭锅了。
说来也巧，平常家里吃饭的主食是以窝头为主，而在林晓林来的那天家里碰巧改善伙食吃了白面做的馒头，也就是吃了细粮。六十年代买粮食用粮票，细粮票买米买白面，粗粮票买棒子面（玉米面）。在那个吃不饱肚子的岁月，人口多男丁多的家庭舍不得吃细粮，就把细粮换粗粮，一斤细粮换一斤二两至一斤五两的粗粮。这样全家基本可以吃饱肚子。看见白馒头揭锅了，两个弟弟口水欲滴，四只眼睛紧紧盯住笼屉里面的馒头。就在妈妈转头放笼屉盖子的当儿，两个弟弟如饿虎扑食般地将手伸向了馒头，抓起来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我看到此情此景，只能面露羞色地摇摇头，当着林晓林的面演出了这样尴尬的一出，我真的无地自容，同样的表情也显露在妈妈的脸上。
我对着林晓林说道：晓林，你也吃一个馒头，你尝尝怎么样？林晓林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插了一个馒头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其实，从拿馒头这简单的动作上，就可以看出来家教的差别。我的弟弟们用手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事先洗了手。而林晓林也用筷子插馒头，这样做显然是符合卫生标准的。这就是差距呀！好吃，好吃。林晓林一边咀嚼着馒头一边含含糊糊地大声叫好。妈妈静静地站在旁边，慈祥地看着林晓林吃馒头。我不记得林晓林吃了几个馒头，也许是一个。但据他五十年后的某一天所言，妈妈做的馒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实，山东人吃的是炝馒头，或者说是炝面馒头，而不是个头很大的大馒头。我在此说是大馒头，是因为面醒得好，发起来了，所以个头大。严格意义上说，山东馒头讲究一个硬。热着吃，筋斗；凉着吃，有嚼头。所以叫炝馒头。鼓楼东大街路北得一家馒头店，在京城奇火无比，那里卖的就是山洞馒头。
从一九六六年二月十二日我转到新的学校到林晓林到我家吃馒头，通过我对一些同学家庭的造访和接触，我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同时也感觉有股莫名的激动。身上的劲头十足，心中暗暗立誓：争取把两道杠的中队长标志别在我的左胳膊上，最好能把尹成贵的中队长挤掉，我与林晓林和郑晓鸥一同成为中队委员。
我是个官迷，从羊坊店二小就是如此。我在原来的学校是两道杠，到了现在的学校，如果不爬到中队长的位置，怎么能对得起我自己？就在我做些官迷梦的时候，一九六六年三月八日这一天，出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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