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杂篇·徐无鬼》02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芧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久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无鬼曰：“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唯君所病之何也？”
徐无鬼拜见魏武侯，武侯说：“先生居住在山林中，吃橡子、栗子，满足于葱和韭菜，长久以来一直远离我。如今是因为年老，还是想品尝酒肉的滋味，或者是我的国家有福了呢？”徐无鬼说：“我出身贫贱，不敢期望享用美酒美食，我只是来慰问您，慰问您的精神与形体。天地之间养生的道理是相通的，不能因为身居高位而纵欲，也不能因为地位低下而停止饮食。您作为一国之君，却使一国人民劳苦，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样心神就不能平和。心神喜好平和而厌恶各种干扰。各种欲望带来的干扰使人内心病态，所以我来慰问您。只有您患有这种病，这是为什么呢？”
武侯曰：“欲见先生久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徐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凡成美，恶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无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魏武侯说：“我一直就想见到先生您。我想爱护人民，为仁义而停止战争，这样可以吗？”徐无鬼说：“不可以。想要爱护人民，就是使人民受害的开始；为了仁义而停止战争，便是战争的根源。你如果想从这方面行动，大概不会成功。凡是有心成就美好，便是落入了具体的束缚之中。您虽然要推行仁义，却接近虚伪。有了具体的形迹必定会出现伪造的现象，有了成功必定会产生自夸的现象，有了变故必定会引起争战。你一定不要像鹤群那样在城楼前布阵，不要在宫殿前陈列士兵，不要包藏祸心，不要用技巧去战胜他人，不要用谋划去打败他人，不要用战争去征服别人。杀死他国的士兵和百姓，兼并土地，来满足私欲和精神的，这样的争战不知有何好处？什么样才是胜利？您不如停止这种内心的想法，修养心中的诚意，顺应自然大道而不去扰乱其百姓。百姓摆脱了死亡的威胁，哪里还用得着再停止战争呢！”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