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的森林,惨白的月光洒落,映出一片影影绰绰。万籁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像是沉睡的森林都被惊醒了,鸟儿们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远处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不多时就看见十余骑飞奔而来,浓重的血腥气让好眠中的小动物们纷纷惊起,四下逃窜。为首的是一位少年将军,只见他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握着长枪,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般,盔甲不断地往下滴着血,血污的脸上已看不清容颜,只隐约能辨出几分疏朗的轮廓。在他身后,一众少年人虽然略显疲惫,但一个个神情坚毅,眼神坚定。
遥远的军营中火光大起,照亮了半个夜空,厮杀声震天而来,连大地都隐隐颤动。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沈清回头望去,激动地叫道。
“吁——”顾长安勒住缰绳,回过身去,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一行人纷纷勒住了马,专注地看着那一片火光。
这一夜的厮杀,顾长安早已麻木,全凭着心中一个信念的支撑才撑到了现在,追兵已被他们远远甩开,而己方的大军也已如约发起进攻,想必这一战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到了此刻,顾长安才觉得双手有些乏力,握枪的右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兄弟们也都乏了,今夜暂且在前面的林子歇息一夜,等天明再回营。”顾长安说着,率先下了马,缓缓向着林中走去。
很快大家就在林中支起了火堆,围在火堆边坐下。顾长安的眼神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十三人,今夜他带着五十精锐闯入敌营,现而今仅只剩下十三人。余下的众人被永远地留在了敌营。
他想起了自己初入军营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似是江山在握,可经历了一次次血的洗礼后,他才发现,原来同来不同归才是军中的常态。解下腰间的酒囊,顾长安仰头喝了一大口,递给身边的同伴,大家依次接过,酒囊再回到顾长安手中时,只剩下薄薄的一个底子。顾长安将酒囊翻了过来,仅剩的一点酒渍就这么流了出来,渗入黄土里,顷刻便没了踪迹。
“兄弟们,一路走好。”顾长安沉声道。
沈清不过瘾地砸吧砸吧嘴,两眼发光地盯着顾长安手中的酒囊:“将军,每次就这么一小口,把老子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顾长安嘴角勾了勾:“等这一仗打完,本将军请兄弟们去京城的醉仙楼喝个够,到时候不醉不归,谁要是不去谁是孙子!”
“好!谁不去谁是孙子!”沈清喝道,但慢慢地他声音有些哽咽:“可大牛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顾长安沉默半晌,狠狠拍上了沈清的肩头:“咱们还能从这儿一起回去,还不值一醉?”
夜越发的深了,火光照映下,少年们神色都有些肃穆,每一次的出征,总有一些熟悉的身影再也不能回来,可还能一起回来的人,何尝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子曰无衣,与子同袍,既是同来,自当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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