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过什么样的生活,熟悉什么,爱说什么,字里行间会有夹杂着的线头,或是不经意带进来的泥脚印。
顾先生举了陶公作为例子,他确过躬耕生活,且确实以田园为家,不仅仅是身体住在这南山东篱。而谈及稼轩时,他说一个天才总有拿手的调子。
张爱玲有她爱写的意象,洇湿纸笺的月亮,破冰处银汪汪的月亮,和赤金脸盆的月亮。
海子有他爱写的上位词,上帝,女人,人类。
这些,无不在说,人会沿着自己手掌心的纹路,越走越远,走回自己身上。
看见自己的纹路了吗?夜里的长路,漫长到缀满了不甚清晰的星。
自以为足够了解自己,也确实时常用一句话就剥开了一段时间内行止的松弛外皮,任血液慢慢渗出,慢慢汇流,凝滞中终于落下,蜿蜒成腥气熏然的字迹。
字迹里有花,有鸟,有秋叶脆黄,有天幕蔚蓝,更多的是夜色沉降笼罩万物声息。偷偷将台灯藏进怀里,连自己都见不着光亮,奔命的茫茫。
一个人,越是去分辨自己,以为可以去挖出一块血肉品尝一番,却会是错觉伸出的利爪。自以为,始终是太傲慢的以为。
越走越远了吗?为了不傲慢而去仓皇张望,去沿着血,去逐那星。
去摸鞭辟入里的脊髓,去试华美富赡的画皮,去影影幢幢咚咚掉落的指骨掌骨一颗颗如豆跳跃。感受它们在自己体内安息,不鸣不泣死去,朽烂,消弭。再重见的时候,苏醒如初,死去如故。
大概这副躯壳,太过拥挤,还不够有诚意,让任何一缕亡灵永生。
走回自己身上,却不肯承认回到熟悉而陌生的圆形瞳孔吗?瞳孔里自己的小小倒影,最可怖的血丝和重影,却不是失明,而是失真,如同耳鸣中的颅骨碎裂,清脆得近在咫尺的参差层叠。
字里行间的线头,撕扯了一场场割裂,缝合了一层层残缺。
远航随笔
远航员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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