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是在打扑克牌，如果不是足够幸运，总会抓到几张烂牌。”
有的人，可以翻身；
可还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2016年，有一部纪录片，把镜头对准了一群没有被幸运眷顾的人，他们的故事，让许多人哭到不敢看第二遍。
它就是在豆瓣收获9.6分的《人间世》。
两年后，它又带着让人泪目的故事回来了，第二季刚播出一集，就拿下了9.5的分数。
虽然有一些评论指责片中给孩子们拍MV的形式有些“花里胡哨”。
可社长还是哭着打出了五星。
1
“我想上学，不想留级”
第一集《烟花》不再由专业的旁白配音，而是一个只有13岁的小女孩来讲述。
她叫杜可萌，是一名恶性骨肿瘤患者。
这一集的主角，都是和她有着相似命运的孩子们。
杜可萌坐在录音设备前，好奇询问 / 《人间世2》
恶性骨肿瘤，也叫骨肉瘤，多发于青少年时期。在中国，每年有新发骨癌患者约一万人。
这种癌症，转移速度很快，如果不进行有效治疗，半年到一年内，就可能发生肺转移。
如果早期就发现，还算幸运：肿瘤分布的区域小且集中，医生一般会把长了肿瘤的骨头从体内取出，进行灭活处理，然后再把骨头放回原位；
如果肿瘤分布区域太大，孩子们要面临的就是截肢；
而一旦肿瘤转移进肺部，几乎就等同于被下了死亡判决书……
杜可萌说，她算过：得这种病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三，相当于连续抛22次硬币，都是正面。
更令人绝望的是，对于骨肉瘤，“新药研发投入很少，近三十年来患者生存率无明显提高。”
骨肉瘤的发病率低，所以关注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 《人间世2》
几岁、十几岁的孩子，生命刚开了个头，就要与死亡交手。
南宁的蔡炫安，刚刚十一岁，大家叫他安仔。
因为骨肉瘤，他失去了左臂。
妈妈在给安仔穿衣服 / 《人间世2》
安仔有着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最常见的样子：
喜欢打篮球、玩滑板，哪怕躺在病床上，也要吃各种油炸食品。
在病床上也不忘记好吃的 / 《人间世2》
为了零食和手机游戏，一次次与医生、妈妈“斗智斗勇”，还练出了单手打游戏的“绝活”；
单手打游戏的安仔，技术真的不错 / 《人间世2》
会因为害怕打麻醉药而啜泣，会在意截肢后空荡荡的左臂；
每次出门前，一定要把袖管捏出形状，走在外面，也一定要站在妈妈的右边，挡住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左臂；
妈妈在帮安仔整理袖管 / 《人间世2》
安假肢的时候，他跟医生强调，要安美容手，不要机械手；
乖乖配合医生测量的安仔 / 《人间世2》
拍完照片，他会和妈妈千挑百选出一张“最像健康人的”。
一定选一张最好看的照片 / 《人间世2》
看似调皮任性的他，其实最是乐观坚强。
他会把喜欢的游戏跟病友们分享：“我的大富翁在最高的柜子里，你们可以拿来玩啊！”
安仔把自己的游戏留在病房给小伙伴们 / 《人间世2》
小朋友们要办cosplay秀，前一天刚做完手术的安仔，决定不能失约。
在病床上还在不停地念台词 / 《人间世2》
他让护士姐姐帮忙，夹住自己身上的管子，扮成了《海贼王》里红发海贼团的船长香克斯——一个在漫画里强大豪爽的独臂男人。
安仔大声地说出了他准备很久的台词：
“如果还有家伙没有闹够的话，来吧，让我们来奉陪吧！”
弹幕里有人说：“安仔，你是我见过最像香克斯的人了” / 《人间世2》
病痛带给他的，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懂事。
跟妈妈闹脾气，转头就向妈妈道歉：我好了以后，要照顾你。
“妈妈老了怎么办？”“照顾你” / 《人间世2》
他是病房里的标兵，什么治疗都咬着牙承受。
“小标兵”安仔 / 《人间世2》
他以为自己只要坚持到化疗结束，就可以装上假肢，回到学校，继续读书、运动、玩滑板。
他好奇地问医生，装上了假肢能不能背书包，得知可以背，他开心地笑了，摇着手臂说：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安仔摇着手臂，笑得开怀 / 《人间世2》
可是再坚强，也有掩饰不了的敏感和脆弱。
安仔在病房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打游戏：“因为游戏里面，人有很多条命，输了就重来，不像自己，只有一条命。”
自己的遗憾，只能寄托在游戏上 / 《人间世2》
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他就在手机壳背后装十块钱，每天看一下，来给自己祈求好运。
快熬不住的时候，安仔痛哭出声：我想我的同学，我不想留级……
想念同学，想回去读书，想打球、玩滑板 / 《人间世2》
安仔不停地问妈妈：“顶不住怎么办，顶不住怎么办？”
他担心如果自己不在了，谁来照顾妈妈？
乐观背后，是脆弱 / 《人间世2》
为他制做的MV里，这个男孩努力地给妈妈唱《逆战》。
许多人说这种MV的形式不像纪录片，可是拍MV时，每个孩子都很开心 / 《人间世2》
可是最终，幸运没有眷顾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他的肿瘤转移了。
安仔的新年愿望没有实现，也没能用上为他量身定做的假肢。
他的生命在2018年元旦后不久结束了。
最终还是没有用上的假肢 / 《人间世2》
妈妈手机里，留下了安仔最后的一段视频。
他对着镜头说：妈妈，宝贝永远爱你……
往后余生，这段视频会陪着妈妈 / 《人间世2》
但安仔的故事并没有结束，这个一直坚信自己会好起来的孩子，再次给别人带去了温暖。
安仔在世时，一次，见他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拍摄人员问他在看什么。
安仔说：“眼睛”。
盯着手机屏幕看眼睛的安仔 / 《人间世2》
他离开后，眼角膜捐献给了一个三岁就失明的孩子：
安仔的母亲，在签字的时候迟迟下不去手，一遍遍地喊着：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忍痛签下捐献书 / 《人间世2》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人生对安仔太过残忍，但是他却选择用温暖，拥抱了这个世界。
2
要腿还是要命
孩子难，父母更难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王思蓉现在已经初三了。
应该和无数中学生一样，每天为了成绩和排名苦恼。
唯一的遗憾，或许是缺少了父母的陪伴。
因为要赚钱养家，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烫羊毛衫，她只能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现在父母回来了，她始终与父母无法和解，常常用发火、质问的方式对待父母的关心：
“妈妈，我为什么生病？都怪你，不亲自带我……”
“你讲话不要那么小声，你不要老瞒着我！”
王思蓉一开始总是“怼”妈妈 / 《人间世2》
妈妈对此，只有愧疚。
看着孩子被病痛折磨，原本爱开玩笑、大大咧咧的她，一次次地责怪自己：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如果能重来，我宁愿少挣一点钱。”
对女儿满怀愧疚，让这个性格泼辣的女人，变得脆弱无助 / 《人间世2》
王思蓉爱美，化疗之后头发掉完了，就戴上帽子；
自拍时，一定要打开美颜，还要确认一遍大家的头是不是就像一颗卤蛋。
王思蓉说：你看我们的头像不像卤蛋 / 《人间世2》
可是，因为股骨和胫骨都有肿瘤，医生建议截肢治疗。
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向女儿解释，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说出简单的两个字“是的”。
支支吾吾的妈妈，和早有准备的王思蓉 / 《人间世2》
“要腿，还是要命？”
王思蓉说：“如果要截肢，我就去申请安乐死，就是爬我也要爬去。”
对女儿满怀愧疚的妈妈，只好抱着女儿一遍遍向她承诺：好，妈妈做主，不截肢……
母女两人都哭了 / 《人间世2》
转过身，她却躲到病房外偷偷哭泣。
待在走廊里，也要担心：如果自己感冒了，谁来照顾女儿。
躲在病房外偷偷哭泣的妈妈 / 《人间世2》
医院的专家们为了保住王思蓉的腿想尽办法，决定不采用截肢的方案。
到手术前，王思蓉笑着和医生确认：
能不能轻一点，能不能做美容缝合？
不用截肢，对王思蓉就是轻松的 / 《人间世2》
妈妈或许是被女儿感染，站在手术室外面，对着镜头说：
“我今天跟她打了赌，肯定不会哭，你看我现在都没哭。”
病房外，妈妈说绝不哭 / 《人间世2》
手术结束了，看着孩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的样子，妈妈瞬间崩溃。
只能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要让孩子听见。
说着不哭，还是崩溃 / 《人间世2》
每一位家长，都克制着脆弱，在孩子面前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
父亲的情绪相对来得隐忍一些。
怕女儿手术后行动不便，他早早地准备好了便利的轮椅。
旁人说“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脏”，他说：“为了我女儿”。
父亲的爱和心疼，更隐忍 / 《人间世2》
王思蓉出院后，父母带着她去了厦门。
一次行程，爸爸要烫一万三千件羊毛衫才能挣回来。
但只要孩子开心，在他们看来就是值得的。
鼓浪屿的海边，妈妈说：我捡点紫菜，回家给你烧紫菜汤，是纯天然的哦。
王思蓉哈哈大笑。
这一次，她终于能够放下心结，接纳妈妈毫无保留的爱。
鼓浪屿海边，放下心结的母女俩 / 《人间世2》
为人父母，才知这两个字有多沉重。
王思蓉生病后，有一次，妈妈在路边看到一个乞讨者跪在地上，身边的牌子上写着孩子患了重病。
第一直觉是个骗子，可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妈妈还是转身回来，在小盒子里放下了一点钱。
因为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妈妈路过乞讨人 / 《人间世2》
病房里的每个家长，都有一种默契：
用手机视频记录孩子生活的一点一滴。
家长们都在记录孩子的生活 / 《人间世2》
许多人劝他们：录下来这些以后看着只会难受。
王思蓉母亲不同意：
“假如有一天她不在了，我还能在视频里，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样子。”
王思蓉妈妈坚持要录视频 / 《人间世2》
王思蓉妈妈的视频里，有着女儿爱美的样子。
女儿的样子，会一直留在心里 / 《人间世2》
安仔妈妈在孩子最后的时间里，强忍眼泪留下了一张合影。
安仔和妈妈 / 《人间世2》
生命的长度有限，但爱和思念，却永远不会停止。
哪怕是失去，也不会遗忘。
3
绝境里
也要“顽强生长”
有网友说，看完这集，感觉自己的眼泪不值钱。
现实总是这样残酷，没有传说中的妙手回春，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大团圆”。
每个人，都在“无能为力”中苦苦挣扎。
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医生，竭尽所能宽慰病人和家属。
因为王思蓉不想截肢，医生们讨论了无数方案：“尽量保下来，给她积极争取一下，不能眼看着她截肢……”
竭尽所能的医生 / 《人间世2》
可是再努力，医生也不是神。
安仔最后的时间里，不断地对医生说：“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在医院待下去，我真的想出去走走，出去玩，求求你，求你了……”
医生只能沉默着垂下头，转身走出病房。
孩子的请求，自己的无能为力 / 《人间世2》
那是面对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孩子，想救但救不了的失望与无力。
“这种无力，从选择这份职业起，就会伴随我们一生。”
在片尾，去世的孩子名字，都被白线框住了，不止安仔和王思蓉 / 《人间世2》
骨肿瘤的发病率很低，低到甚至没有被记录进国家罕见病目录里。
《人间世》第二季播出前，导演秦博写了一段话：
“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你们的故事，绝不想放大悲情，消费苦难。
我们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理解骨肿瘤儿童整个家庭面临的困境。
进而考虑，社会该如何对这样的家庭给予支持，如何研制更有效的新药，如何在第一时间就对症下药，让时间跑得过肿瘤。”
懂得死，才能懂得怎样更好地生。
看到了死，才能让更多人去关注如何生，这是《人间世》最大的意义之一。
而且，尽管生离死别每天都在身边发生，镜头中呈现更多的，还是所有人对生的渴望和尊重。
就像配音的杜可萌所说：“片子里哭的镜头有20个，但是纪录片和真实的生活还是不一样的。
病房里，我们的笑声还是挺多的。”
医院会为孩子们准备元旦活动。
白大褂手术刀标配的医生们扮成幼稚的玩偶，让孩子们尽可能开心过个节。
扮演成玩偶的医生们 / 《人间世2》
9岁的子涵最淡定。
纪录片一开始，就是一段手术镜头：把腿切开，取出骨头，处理癌细胞，然后把骨头放回去，缝合伤口。
子涵在手术室门口面无表情：“谁出来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
“人小鬼大”的子涵 / 《人间世2》
她的安慰方式，是给刚刚结束手术的小伙伴一颗糖。
“痛的时候就咬牙坚持，嘴里含块糖感觉会好些。”
给小伙伴们发糖的子涵 / 《人间世2》
杜可萌在知道自己的肿瘤转移后，仍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用文字记录下自己和病魔抗争的故事。
这一集《烟花》，取自她对着镜头教大家给自己放烟花：
“你把手举起来，举到顶，突然张开五指，恭喜你，你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她的灿烂笑容，却让许多人在屏幕外哭得喘不过气。
杜可萌教你“放烟花” / 《人间世2》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能够热爱生活。”
以前社长对这样的人并没有清晰的认知，现在有了。
正是这群拼了命活下去的孩子：
互相合影，记录下每个时刻的自己；
手术前彼此加油打气：“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互相打气加油安慰 / 《人间世2》
每次手术后，一起约着做走路练习……
一起练习走路 / 《人间世2》
小小年纪，就已经见过了死亡，也依然对生命满怀希望。
杜可萌说自己曾经为伙伴们做过一个美好的梦：
“梦里孩子们都脱下了病号服，用武器把敌人狠狠地打败！”
一起“打败病魔” / 《人间世2》
生命所馈赠的，从来不止是美好，它会给我们很多难题，有时候甚至会艰难到想要放弃努力，放弃生命。
可看了这些拼命求生的孩子，才明白，解决难题的钥匙，就是每个人自己。
正如《滚蛋吧！肿瘤君》的作者熊顿所言：
“人不能因为早晚有一天会死就不想活了。死，只是一个结果，怎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经历过，爱过，坚强过，战胜过自己，有过这些过程，才算没有白活过吧。
所以人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不去拥有了 。”
“烟花”，意思是：“生命对谁来说都是短暂的，每个人都像烟花一样，都会有自己最绚烂的时刻。”
和伙伴们开心游戏的安仔，鼓浪屿海边开心大笑的王思蓉，冷静地给伙伴递上一颗糖的子涵，给自己放烟花的杜可萌……
这些短暂的、绚烂的时刻，值得他们拼尽全力去与病魔抗争，去顽强生长，乐观向上。
你还有什么理由说“人间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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