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以前，冬天有​很多事要做，除了扫雪，还要喂猪牛羊，鸡鸭鹅，还有狗。如果一下雪，我们一早起来就得把大大小小的房顶上，院子里，甚至喂这些家畜、家禽的地方的雪包括食槽里的雪都得清理干净。吃过早饭，把牛羊的草料放好，把猪和鸡鸭鹅的食烫好，然后把牛羊和鸡鸭鹅放出来吃食，还要喂猪喂狗。牛羊吃的玉米草什么的还得时常去捡整齐，不然就会从槽子里拱出来，特别是牛，如果操心不到位，玉米杆就会和粪便搅和在一起，被牛踏在蹄子底下，浪费很大。所以人得时不时地去看看，用铁叉或铁锨把牛粪挑到远一点固定的地方，把草拨拉到两根木头组成的简易牛槽里弄整齐，有时还得用手去捡。牛羊吃干净的玉米杆抱到一边捆扎起来，晾晒干，是烧火做饭很好的燃料。

      中午得给牛羊饮水。以前没有自来水，我们就会赶着牛羊到西边的河里去饮水。有些牛不听话，满世界乱跑乱窜，所以每次饮牛都得两个人，即便一个人，每次放出去和回来时，都得在一些重要的关口把守着，比如玉米架跟前，不然有个别馋嘴的牛就会冒着被棍子抽打的危险跑到玉米架跟前，叼玉米架里的玉米吃。

        后来有了自来水，我们就一桶又一桶地提水给牛喝。半大的牛能喝一桶，大犍牛能喝两三桶。养的牛多了，每天提水也很累人。

        傍晚，有时还得给牛羊尤其是怀孕的牛加料。麦芋子或铡好的苜蓿草用水拌上粉碎的玉米榛，牛特别爱吃。

        牛羊产羔的那几天，就得把产羔的母羊单独圈养。爸爸常常会半夜爬起来，查看牛羊产崽产羔，如果遇到天冷偷懒，有时刚生的小羊羔就有可能冻死。所以，我们会将刚生的小羊羔抱进屋来，稀罕地看着它在屋里走动咩叫。那时候，我们都特别喜欢小牛，小羊，小狗。

        遇到不让吃奶的母羊，我们就两人合作，一人搬住羊头，一人把小羊放到母羊肚子下，小羊就能顺利地吃上羊奶了。

        遇到狗产崽，我们敢拨拉开热热的狗肚子，数数下了几只小狗，都是啥颜色。也许是自家人，母狗从来不咬我们。观察上几天，我们会将最强壮，最厉害，最可爱的小狗留下，其余的如果有人要就送人，如果没人要，不得已，就扔了，任其自生自灭，毕竟随着狗娃子长大，母狗的奶越来越不能满足那么多小狗了。

        那时候，女人们拿着鞋底串门，一边纳鞋底，一边喧谎；男人们在扫雪、喂牛羊之余，会站站大路，下下象棋什么的；孩子们除了帮家里干些农活，会拉个爬犁子或穿上自制的滑冰鞋在路上或河坝边玩，也会打牛打髀石。下雪天还会在院子里扣麻雀。

      遇到结婚撒喜糖的，会在雪地里抢着捡喜糖，晚上还会跑到别人家，挤着看闹洞房。要是演电影，再冷都会坚持到电影结束。那时候，严寒根本阻止不了我们参与一切活动的热情。

      要过年了，会用石灰把屋子刷得雪白雪白，再摆放一盆绿油油的蒜苗在火墙或桌子上。孩子们除了穿新衣，吃好吃的，最喜欢拜年，东家拜，西家拜，直到拜完村子里最后一家，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裤子都往下坠为止，才罢休。

        那时候的冬天，忙碌，悠闲而又有趣。

        如今，我家除了养几只鸡鸭，不再养猪牛羊了，除了下雪扫雪，没其他事可做。现在的女人，也不再串门纳鞋底了。男人也很少有站大路的了。孩子，也没有自制的爬犁子、冰鞋、老牛、髀石可玩了。更多的人搬到了城里，忙着工作，忙着挣钱，忙着消费，忙着低头玩手机。

        一切都变了，就连，有谁家的老人死了，也听不到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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