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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渴望见到的,是家门口那两排整齐的六角梅,那是父亲种的。从每年的夏天开始,它们就蓬蓬勃勃,精精神神地开。太阳最强烈的时候收起花瓣,清晨和傍晚,尽情尽性地绽放。
那时候,父亲总是躺在竹凉椅上。凉椅,就在离六角梅很近的地方。
父亲的六角梅,我常这样说。
我的思念也是从每年的夏天开始,持续到来年的夏初。我想念六角梅,甚至超过了想念父亲。父亲不太爱讲话,而我,也从来没有用语言告诉父亲,我有多么爱他。
热热闹闹的国庆,雨也要来凑个热闹,一下子,变得天凉好个秋了。我打伞,急急地朝家赶,火车,汽车,青石的小路。父亲的六角梅,等我回家。它听见了我在电话的那一头 ,哽咽着说不出话,它知道,我太想念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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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六角梅,在傍晚的雨里,静静地等我,泛着幽幽的光。 花儿不多了,却开着;枝杆有些歪了,却挺着。无情的雨和早来的秋,和着晚来风急。可是,父亲的六角梅,它是知道我的思念的,它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回来。
父亲。
我拉着父亲的胳膊。
我站在父亲面前,离得很近地和他讲话。
我歪着头,说:“爸,你的牙怎么掉光了?!”
我眼中的六角梅,总是那么蓬蓬勃勃地开着,我一直倔强地认为,父亲的六角梅,一直会是那样,每一个清晨和傍晚,都会绽放。
父亲的门牙,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
父亲在笑。“今年都七十三啦,阎王爷都快来找啦!”
父亲佝偻着腰,从我面前走过。
父亲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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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站的行包房出来,我想,我是真正回到家了。 父亲的六角梅,在雨中,在风中,摇曳。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父亲的六角梅,就开始在我的脑海里簇簇急摇。
六角梅,你要等我,我要回来!
我把小收音机打开,放在父亲最喜欢的频段上,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礼物,竟让父亲很满意,幸福地笑着,幸福地笑着,微微地闭上眼睛。摇椅摇啊摇。
我的选择是对的了。人,有时候,的确应该学会放弃。
六角梅,在这个温馨的夜晚,静静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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