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石霆的心情今天特别好，好得仿佛这四月的春风一样。
他今天起来得有点晚了，刚洗漱完毕，就听见外面一个伶俐的声音响起：
“石大哥，石大哥，我是云勒呀，石大哥……”
显然他是被仆从拦下来了。
听见这声音，石霆立即打开门来，一看来人正是前几日从王福手中救出的小云勒，站在他身边的还有那位叫暮棠的姑娘，石霆赶忙说道：
“暮棠姑娘，云兄弟，怎么了吗？”
“哎呀，你快说啊！”云勒一边催促着一边满脸堆笑。
然而暮棠却只是低着头，终于害羞似的说道：
“石公子，请你……请你……”
见她说了半天支支吾吾，小云勒再也忍不住了，索性抢言道：
“石大哥，暮棠姐姐的意思是，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唉……她的卖身契还在望花楼呢？”
听完这话，石霆突然间恍然大悟：
“对了对了，你看我这记性，这个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石霆一边咧着嘴笑一边挠头，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看到这副情景，暮棠噗的一声也笑了，灿若桃花的笑。
石霆仿佛愣了神，然后才又说道：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望花楼！”
听到这话，暮棠于是更加开心了。
“云勒兄弟，快去，把你大哥叫上，本公子今天带你们洛城一日游，哈哈哈”
云勒开心极了，呆在石府这几天一直不能出去他郁闷坏了，听到石霆这话，于是屁颠屁颠飞奔去找褚迁。
“褚大哥！”
这声音石破天惊，云勒一溜烟消失之后石霆和暮棠都笑了。
不一会儿，褚迁到了，顶着一副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糟糟，眼屎密匝匝堆在眼皮上，显然是被云勒硬拉起来的。
“褚大哥到了，石大哥我们走吧“只见小云勒兴奋说道。
“好，我们出发”石霆说罢就走，身后有两个仆从跟上。
褚迁一副被迫营业的样子，显然是昨天睡太晚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一边整理形象一边叫道：
“哎哎等等我!等等我！”
一行人在街上先吃了早餐，然后才开始慢慢悠悠闲逛，石霆一边逛一边给大家介绍，什么亭台楼榭啊，什么茶铺酒肆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让小云勒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褚迁看了这些却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感伤与感叹：
“羯人一次次劫掠中原，毁城焚地，想不到竟还有洛城这样太平繁华的地方!”
几个人兜兜转转，到望花楼的时候已是接近中午了，要说这望花楼，真是洛城最大最气派的喝花酒的地方，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刚一到门口，便远远听见里面嘈嘈杂杂的人声，走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王家的管家王福。
只见开阔平坦的正厅地面上，矗立着一株高二尺的珊瑚树，那珊瑚树珠光闪闪的、模样十分不凡，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家的眼睛，纷纷朝那里看去。
王福站在正厅中央，他神情傲然，悠悠然说道：
“紫玉珊瑚树，大家见过吗？”
人群于是纷纷议论起来。
“哎呀，南越国进贡的紫玉珊瑚树，那可是稀世罕有的宝贝啊！”
“听说这南越阮氏一族啊，是举世闻名的雕琢世家，像紫玉珊瑚树这种宝贝，三十年才能成品一件……”
“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看到大家议论纷纷，王福继续高声道：
“大家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王福接着说：“我敢说，这紫玉珊瑚树，我大蔺国全国也不过三株，如今圣上厚遇我王家，特赐我王家这株高二尺的珊瑚树，可见皇恩之浩荡啊！”
“是啊，是啊，这王右军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啊！”人们交头接耳。
“我家老爷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我家老爷今天大方决定，将这珊瑚树在望花楼展览半月，凡到望花楼来的诸位酒客，均可一睹此树之风采啊，哈哈！”王福语气傲然而得意。
“哎呀，这王右军真是大度啊，小老儿佩服、佩服！”一个年过半百的的褴褛老头拱手赞道。
“那可不吗？王右军的这份胸襟，可比那石家老爷大度多了。”一个纨绔公子模样的青年喃喃。
这些人中不乏有王家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人群中制造扬王抑石的气氛来。
人群于是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兴奋让整个望花楼竟然变得更加络绎不绝、热闹起来。
石霆一行远远便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在门口出拉了一个人问了起来。
经过打听，大家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不过株破珊瑚树，有什么好显摆的！”石霆愤愤道。
“什么？我说大哥，那可是珊瑚树啊。”褚迁惊讶。
“就是珊瑚树，区区二尺有什么好显摆的，哎，对了，你们不是跟那家伙有仇吗？褚迁，我命令你，快过去把它给砸了。”石霆悠然说道。
“什么？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砸了它？”褚迁又一次惊讶。
“没错，你没有听错，砸了它，我说的！”石霆语气坚定。
“那砸了它以后呢？你赔得起？”褚迁疑问。
“放心吧，我们石家赔得起，区区二尺的紫玉珊瑚树算什么，我们石家多的是，有二尺的，有四尺的，还有六尺的！”说罢，石霆露出狡黠的微笑。
“啊！”听到石霆的话大家一起都惊掉了下巴。
石霆一行很快来到正厅，拨开拥挤的人群，只见褚迁嚷嚷道：
“哎吆，我说王大管家，我们又见面了！”
见对面来的是褚迁，王福是既惊讶又愤怒，他撸起袖子作势就打，结果被褚迁一把拦下。
“我说王大管家，你打又打不过我，何必动粗，何必动粗啊！”褚迁悠悠然说道。
“好小子，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说吧，你想怎么死？”王福愤怒道。
“哎，别别，王管家，话可别说得那么满，我褚迁今天一不是来找死的，二也不是来找打的，我就是觉得这个珊瑚树，它有点小啊，你王家那么财大气粗，怎么就弄到个这么小的珊瑚树啊，啊，哈哈！”褚迁语气里充满了戏谑，惹的人群一阵哄笑。
“我说你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王福再次朝褚迁怒吼，只是碍于那么多人，他不得不努力克制，他的脸此时仿佛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是，我是活腻了，就这么个小珊瑚树，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你们王家是不是穷的买不起尿布了啊！”褚迁继续高声叫道。
人群中再次发出一阵哄笑，王福顿时变得尴尬极了，怒叫道：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疯了，谁不知道这珊瑚树是世属罕见的宝贝，你说它小，好，你倒是拿个大的给我们大家看看啊！”
“好！”褚迁面向人群说道：“大家作证，如果我褚迁在一个时辰之内能拿出更大的珊瑚树来给大家瞧瞧，那他王大管家，就得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且叫我三声“爷爷”，如果我拿不出，那我就跪下来，叫他王大管家三声“爷爷”，怎么样啊？”
人群中于是顿时发出一阵骚动，大家全都起哄说：
“答应他！答应他！”
王福的眼中充满了不屑，他一边乜斜着褚迁一边冷冷说道：
“你小子就拼命吹吧！”
“答不答应啊王管家？”褚迁大声问道。
人群继续起哄，王福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不屑应道：
“你小子就拼命吹吧，我王爷爷今天就跟你赌，大家作证！”
王福说完脸色突然变得平静，他想这小子今天肯定是来捣乱的，珊瑚树他肯定拿不出来，我只要先惯着他，等到后面再好好收拾他。
王福这么打算着，就把目光又一次投向褚迁。
让他没想到的是，褚迁却并不去管王福的目光，而是大声向众人叫道：
“我说过，待会儿我会给大家瞧瞧什么真正的紫玉珊瑚树，至于这种低劣的珊瑚树嘛，我看就……砸了吧！”
话音刚落，手中的铁如意已陡然挥动，只听“轰——隆——”一声，那珊瑚树便轰然塌掉，碎成一地的粉末。
大家都惊呆了，一个个全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眼睁睁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王福也呆住了，他惊得无与伦比起来，冲褚迁大叫道：
“你你你！快……快来人，给我……抓……抓住他！”
“慢着！”人群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于是都不自觉让出路来，很快，人群中便有人叫道：
“这不是石家公子吗？”
“石霆！你来干什么？”王福愤怒不已。
“救人！”石霆冷冷道。
“救他？”王福指着褚迁问。
“没错！”石霆慢慢道：“哦，忘了说，你那个珊瑚树，是我让他砸的。”
听到这话王福震惊极了。
“你说什么？石霆你疯了吧？你知道这紫玉珊瑚树有多名贵吗？你说砸就砸了？”王福质问道。
“放心，马上就赔给你，你等会儿，但是我的人，你不能动！”石霆道。
“好，石霆，我等着，我们王右军的脸可不是好丢的！”王福语露威胁。
“放心王管家，不就是个破珊瑚树吗？赔你！赔你！”石霆语气平淡。
石霆说这话的时候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唏嘘，他们很多人并不相信紫玉珊瑚树这种宝贝石家能拿得出。
但是很快，打脸的事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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