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的失眠之後,往往會陷入奇怪的夢境中。
有時候,是一片櫻花爛漫的山林,風吹過,粉粉的小花瓣飄落,我不知是我,立在樹下恍恍惚惚。
有時候,是一條蜿蜒曲折的路,通往童年時的外婆家,竹林依舊青翠,樹和樹結成了對手,看不到天空的顏色。
有時候,是一座紅牆金頂的寺院,綠度母唐卡猶如巨幕,紅牆內号音低沉,僧众熙熙,我垂首合十,默默念誦⋯⋯
這樣有顏色的夢,醒來總是歡喜的。
可大多時候,並不如此。我的夢是有些靈性的,只是常應了那句老話:好的不靈,壞的靈。於是,不敢睡,怕與我相識的人在夢裡遭遇不測。
在夢裡離開的人,想要挽留的人,就真的離去了。可笑的是,曾經說在人群中會一眼認出我的那個人,偏偏就把自己藏進了我的夢裡。於是,不願睡,因為就連夢裡也最好不見。
打小,看手相的先生都對著我的掌紋搖頭,說我是個思慮過度的人。可不是嗎?不然怎會在十二、三歲就曉得寫遺書。長大後想想,這大抵和奶奶的去世有著某種聯繫吧。
小學4年級開始,我一直睡在奶奶去世的那張床上,只不過睡的方向不同。所以,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奶奶還在的。深夜熄了燈,我常常瞪著窗外,想像某個鬼魂會突然出現。然後問自己,人死後,究竟去到了哪裡?
死亡,就像一個黑洞,吞噬著尚無法分辨虛空的我。害怕、恐懼、憂慮⋯⋯那時候我所有的多愁善感,或許都是源於對死的無知、對生的慾望。
很多年後,我找到了揭開真相的方法。曾經以為那個深無盡頭的黑洞,原來是可以穿越的。也明白了,我在這世間經歷的種種,無不是業力顯現。
冥冥之中,不可說,甚多。我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旁觀者,面對強大的自我,挑衅、安撫、激怒。
很奇怪,一個特立獨行的人,反而更依賴旁人帶來的幸福,彷彿嫉妒的化身,貪婪的外求。猶如混沌不明的野孩子,在這個世界橫衝直撞。以為一往直前,醒來發現,連半步都不曾邁出。
無明的妄念,仍然驅使著不安,蠢蠢欲動。我知道,那是被稱之為孤獨的我的好朋友。
為此我一度患上了週五焦慮症,這種微妙且深不可識的病症,慫恿我不停的走進人群,渴望交流和表面的歡愉。
適時的,我的被稱之為孤獨的好朋友,向我伸出援手,挽救了我。我漸漸習慣這樣的陪伴,盡管這又會讓我陷入妄想的海。但,燈塔不生不滅。
我開始喜歡一個人回家的路,尤其是午夜的歸程。黑暗可以掩蓋所有蹤跡,眼耳身意的直覺卻被無限放大,更利於旁觀。
這,是幻想的世界,我所生活的世界。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