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7)

当刘媒婆、陈老汉和铁柱到达九儿家时，九儿正在院子里边纳鞋底边陪她爹说话，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萝筐，里面放着一些做鞋的家伙什，而她爹坐在椅子上正抬头看那两只黄鹂鸟并排站在树枝上欢唱，看的挺出神，猛一见到有客来，九儿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进屋搬了几把椅子出来，客人入座后，又端出几碗水来，随即又落座，拿起鞋底又开时纳起来，不时偷偷瞅瞅那个低着头，满脸涨的通红的男孩来，心中不禁"扑噗″一乐，那么腼腆害羞的人，还头一次见。

“呦呦呦，九儿手真巧，还会纳鞋底呢，这是给谁做的？”刘媒婆看场面有些尴尬，率先打破僵局。

“给我大！”九儿被夸，不禁俊脸一红，不自觉地偷偷看了铁柱一眼。

众人听罢，眼睛都看向九儿爹的脚上，那也是一双新鞋，然后把目光又投向九儿。

“老哥哥，我咋说来着，看有个丫头多好，羡慕坏了我呀，”刘媒婆由衷心里慨叹着！

“刘媒婆，这二位是？”九儿爹虽然心里大概知道几位来意，可还是开囗问了出来。

“呦，看我这记性，九儿爹，还记得前几天我给你提的事不？”刘媒婆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九儿爹一眼，却看不出前几天的情绪激动来，心中暗自诧异，索性就敞开了说，“这是清水屯住后屯的陈老汉，这是他儿子铁柱，今天上门来，就是看看你们父女俩，二来看看这俩娃的亲事能成不？”

陈老汉赶紧起身，把带的礼物悉数放在九儿爹的身边地上，“老哥哥，你看着比我大那么一二岁，这样称呼可行？”

“可行可行，”九儿爹也赶紧起身，“快坐，别客气。”又转头对九儿说，“九儿呀，快去把那只大公鸡杀了招待客人，生伙做饭吧！”

“不忙不忙，”陈老汉挺郁闷，此次来是为了儿子的事来，可九儿爹不往这上面提，自己倒也不好开囗。九儿这丫头乖巧懂事，自己对这未来的儿媳倒挺满意，就是不知儿子咋想的，扭头一看儿子，脸涨的通红，虽没说话，一双眼睛却出卖了他，自已儿子自已知道，赶紧又说道，“傻小子，楞着干嘛，去帮忙呀！”

铁柱慌忙起身，抬头却都看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已，不禁慌了，嘴里“哦”了一声，却把面前的水端起一口饮下，喝的有些急了，咳咳了二声。

九儿笑出了声，九儿爹对这小伙子不禁多看了几眼，可以看出这孩子心眼实诚，便也面露出了微笑，刘媒婆更是一个人精，瞅瞅九儿和她爹这个神情，心中就有谱了，而陈老汉更是喜从心来，儿子的这个傻样，看来赢得了九儿和他爹的认可。

见九儿没有反对，铁柱便稳了稳心神，看了九儿爹一眼，“伯，你先坐着，我去帮忙了，”也没等九儿爹表态，转身跟着九儿去抓鸡了。

九儿爹随即看向了铁柱的腿，眉毛微微一皱，“铁柱爹，这孩子的腿是怎么回事？”

听到九儿爹发问，陈老汉也不藏着，“那是孩子小时侯得病落下的。”说完看向九儿爹，想从九儿爹脸上看出点什么，九儿爹脸上的那一丝不快一闪而过，随即转了话题，两个大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倒把个刘媒婆晾在了一边插不上嘴了。

很快的，一阵阵香味传来，九儿手脚麻利的整了桌菜。铁柱说是去帮忙，还没碰着个鸡毛，九儿笑盈盈的已经逮着鸡了；铁柱说我来杀，九儿已手起刀落把鸡杀了；铁柱说那我来削土豆吧，九儿一把刀已递来，看着他削的土豆皮，九儿笑了，“我来罢，你看这土豆多憋屈，薄薄的皮让你带肉削了那么多！”听到九儿的打趣，铁柱也不恼，用手抓了抓后脑勺，嘿嘿傻笑着！

“不逗你了，柱子哥，你帮我生火吧！”

“好！”一声柱子哥，把铁柱叫得是心花怒放，一脸的窘态一扫而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个火生的是要大有大，要小有小，九儿十二分的满意，所以这菜便也烧的格外的香，虽说只是些平常食材，却也让九儿烧得色、香、味俱全。

二个男人唠嗑，耳朵可没闲着，从厨房传来的菜香味可以忽略，但传来的九儿那黄鹂鸟般的清脆笑声，谁都无法忽略，九儿爹知道九儿心里有这小子了，这笑声是多久都没听到的了；陈老汉知道儿子喜欢这丫头了，平常在家一天说不完整一句话，今天难得说了几句完整的；那刘媒婆更是满心欢喜，陈老汉家的腊肉真好吃，这事要成的话，得多问他要一些。

饭桌上，九儿爹一高兴，把自己珍藏的好酒也拿出来了，自从腿伤了后，九儿一直不让喝，今天心里痛快，九儿倒没拦着，只是让爹少喝点。没成想，喝着喝着就高了。

“老哥，以后我们两家要常走动，你看九儿让你养的多招人稀罕，如今你腿不方便，让铁柱常上门帮帮九儿，你看如何？”

“那敢情好！只是辛苦孩子了！”要说喝高，九儿爹心里可清楚着哩！九儿跟着自己受苦着哩！每每看到孩子累得饭没吃几囗，就累得睡着了，他这个当爹的心痛呀！自已没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没让孩子享受过一天福，自己这个爹当得失败呀！铁柱这孩子虽说腿有点毛病，但这赖不着孩子呀！再说这孩子健康，话少，实诚，样貌也好，也配得上九儿，自己没给九儿的，就让这孩子带给九儿吧！不知不觉得，他心里就放下了这孩子，认可了铁柱，咱家这条件，也不敢奢求什么，只要两孩子能幸福，不缺吃少穿，踏实肯干，就比什么都强！

“九儿爹，这俩孩子的事，你咋看？”刘媒婆看到饭桌上的气氛这么好，不失时机的开口问道。

九儿爹没有立即接过话，而是无比爱怜的看向九儿，“这孩子命苦，从小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的，她的终身大事她自已作主，我没意见！”

九儿听了爹的话，眼眶红红的，停下手中的筷子，低头不语，而此刻最最紧张的，却是铁柱，心"咚咚"地狠狠跳着，满脸期待地看着九儿，生怕九儿说出"不愿意"三个字，刚见面时的羞涩和紧张，此刻全然不见，他已决定了，只要九儿愿意，他愿赌上自已以后的所有，一辈子对九儿好，只要她愿意！

看到现场气氛有点沉重，陈老汉开囗道:“老哥哥，就你们二人生活吗？孩子爷爷奶奶呢？”可刚一问完，心里就后悔了，真想狠狠抽自已一个大嘴巴！“我从小也是孤儿，逃荒至此，快要被饿死时，是我的养父养母收养了我，他们无儿无女，而当时我只有7岁，12岁时，养母生病去了，而我养父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留给我，自己去山里摘野果、啃树皮裹腹，结果吃了有毒的果子也去了！”谈起了伤心事，九儿爹有些哽咽，老泪不禁流下几滴来！

“爹，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起过！”九儿心里一难过，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但转念一想有客人在，强忍着抺了一下眼！

“傻孩子，爹的苦一个人受就行了，何苦让你跟着我一起苦呢？”九儿闻言，不禁动容，抓起了爹的胳膊，把头靠在爹的身上，以此来慰藉爹的一颗苦心！“多大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话！”转头对着铁柱说，“铁柱啊，我挺稀罕你，把九儿交给你我放心，你以后要对她好呀！”

铁柱没有说话，郑重地把头一点，他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他要用一颗真正爱九儿的心，来回报九儿爹的信任。事以至此，九儿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可谁知，刘媒婆在这么煸情的场面，偏偏问了这么一句，“那九儿爹，这么多年你也没给九儿找个娘？”听了这话，九儿爹立刻低下了头，“不是不想，可就我这条件，怎么养人家嘛？”“那就是有啰！”刘媒婆顿时来了兴趣，“是谁呀，经常走村过屯的，我帮你打听打听！”刘媒婆这么一说，九儿爹的眼晴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算了，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再说还在不在屯里，都不知道，算了吧，”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再也不吭声了。“大，和我说说嘛！”九儿晃着爹的胳膊撒起了娇！

九儿爹刮了一下九儿的鼻子，笑着说，“都要出嫁的姑娘了，好奇心还那么重，一点都不稳重！”九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羞红了脸，惹得在场众人一阵大笑。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太阳落山，就这么在时而欢快、时而沉重又时而甜蜜的气氛中结束了。临行前，九儿爹和陈老汉敲定了儿女的婚事，具体事宜以后再细谈。铁柱定定的看着九儿，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在陈老汉的催促下，才恋恋不舍的转头，最神秘的要数刘媒婆了，临走前，当着众人的面对九儿爹说，“你这么给我面，你虽不说她是谁，但我一准打听到她的消息，不管她是死是活，你就瞧好吧！”

她岂料她的这一番话，把个九儿爹的心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心湖荡漾，虽说喝了酒头脑昏沉，躺在床上却久久未能入睡，睁着两眼看着黑洞洞的房顶，今夜，他注定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