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葵

蜀葵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叫蜀葵？只知道你是在四川最先发现的，所以冠以蜀，后来琢磨是不是因为有向日开放的天性才被称为葵？

在我的家乡你是叫做咣咣花的，很形象，就像锣鼓家伙里对击而鸣的咣子乐器。你从不是独立的一棵，而是几株、一丛或一片。在我的记忆里，你如野草一般不受重视，路边沟头随处可见，因为花多而艳，所以显得俗气。既没有兰花的高雅，也没有牡丹的雍容。加上高高壮壮的身材不适宜盆栽，所以也难栖居于雅舍阳台，于是由着你在广袤的大自然中生长。野得恣肆汪洋，在任意一角涂抹靓丽。

我看到有一种与你相近的花叫芙蓉的，多生长在南方水边，常于画家们的笔下出现，大概是因了“芙蓉花下卧鸳鸯”的句子而倍受青睐。而你，出现的机率就小得多，历代画你的少之又少，美人图里更加难觅，谁家小姐会要你这样乡俗气的花？对窗多植芭蕉、梧桐、梅花……案置幽兰，才显得够品味，有书香。

而我一个喜欢反其道而行之的人，也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直到在香草园遇见。

你在低矮的紫色、黄色汪洋里出现，竟有了孑孑的意味，不因高而骄，却因花过繁而不显矜贵，你应该就是俗艳的代表，充满一种野性张扬的活力。你绝不由自己在人们冷落的目光中沉沦，也不因低贱而自惭形秽无精打采，你仍然要节节攀升，一步一步倔强地开起。每日早早与太阳一起醒来，迎上笑脸。“你看与不看，我都在这里，盛开如靥。”

蜀葵，你绝不是素常的花儿呀。花儿之中绝少这样高大的，更少这样如火如荼层出不穷。向日葵只就了黄色，而你，怎样艳俗怎样来，红的、粉的、紫的、当然也有白的，但不常见。

形如张口的喇叭，但人们却不叫你喇叭花，也许更因为你高大丛立，直竖于道路两边，像整齐的夹道欢迎的士兵，才形象地比喻为“咣咣花”。

蜀葵，似乎听上去雅一点，然而你未登过大雅之堂。花束里没有你身影，瓶插里也未见谁采撷，人们都对你不屑一顾。而今我却因这不屑而屑，偏要画你这艳丽、你这平凡、你这不卑不亢的庸常、你这从不娇滴滴悲切切的姿容。

你淳朴如乡间姑娘，土里生野里长，随处一个辙印就能安家。不媚人也不媚己，坦然而奔放，不迎合也绝不无序纵容，次第而开，栩栩而来，你是朝阳里那一抹霞辉，点缀了日色，衬托了洁白，你是世间不可或缺的美！

冶艳极致，便成坚贞。

下面这句话应该是对蜀葵绝好的注释：

有时候会很自豪地觉得，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比你卑微。于是自由。 ——扎西拉姆·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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