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珍珠蚌,自有记忆起,我身边的同族便告诉我,作为一只蚌,长大了是要孕育珍珠的。作为蚌族,自小便知道只有产出越多越好的珍珠才是好蚌。而这也是蚌族族规的要求。
但是作为一只有思想的蚌,我觉得我生来不同,虽然我的身躯和其他族人没有多大差别。比起为产珠而活的同族,我与他们不同。我有我的追求—我想呆在可以看见日出日落的地方直到死亡。
我很不能理解身边同族对产珠的狂热,想想要张开外壳接受不属于身体的东西在我的身体呆无数个日夜并忍受无尽的痛苦,然后还要承受不低的死亡率…想想就可怕。我想其他蚌也不理解我这只以可以活在日出日落之地并在那里老去为理想的蚌。
我们理解不了彼此。
作为一个有另类思想的蚌,我不想产珠。但是如果不产珠依照族规会被赶出蚌族,被迫离开蚌族所在的安全区域,去到陌生危险的地域。现在的我不愿意离开这里的安全区。于是我便去找族长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问了老族长爷爷:“为什么我们要产珍珠呀?”
族长爷爷回答我:“因为我们是珍珠蚌,可以产珠。我们生来就可以产珠。我们祖祖辈辈都产珠。”
“不产珠不行吗?难道不产珠就活不下去?”我不死心地问。
族长用略带锐利的老眼看了我一眼。
“族长爷爷,我不想产珠。”
“我今天只当你没来过。你是珍珠蚌,你生来便是来产珠的,你的祖祖辈辈,你身边的族人都在产珠!”
族长爷爷很生气地赶我走了。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不肯去孕育珍珠。身边的族人都在孕育珍珠。
后来族长趁我伸个懒腰的时候,卷了海底的几颗沙粒进了我的蚌壳内。老族长只在我的愤恨的眼神下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珍珠蚌天生便是来产珠的,你是珍珠蚌。”
在接下来的几天族长一直在看管我,因为他要等我体内的沙子与我身体融在一起才放心。感受沙子在我体内的不适,我恨恨地躲进蚌壳。
在族长走后的日子我拼了命把沙子弄出来,但是我很无奈,因为那沙子已经融入我的身体,我无法挣脱。
可恨的沙子折磨着我的身体与精神。可悲呀,难道真的逃不过产珠的宿命吗?我不要,绝对不。在痛苦和绝望中我支持着我的是我最初的想法。我其实知道,只要再妥协几天,我便可以变得像一只正常的蚌。但是,我拒绝。
我使出了最后的办法,我要去撞击礁石,拼着大不了玉石俱焚的想法,最终竟成功将体内的沙子撞出来。那一刻,我感觉身体再次自由了。
我被放逐了。我拖着刚刚撞击完礁石伤痕累累的身子离开了我一直生活的蚌族。族里看着我长大的人用一种复杂、鄙夷的眼光目送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最后似乎听见了族长爷爷的叹息声。
我随着海水的流动,来到了满是泥沙海滩。在黑暗中,我挣扎着最后的身体,想去看看曾经偶然遇见的乌龟爷爷说的日出。
在日出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的世界仿佛多了些什么。在我的生命快要流失殆尽的时刻,我却不后悔。我在想我是一只有思想的蚌,所以我才不同吧,作为一只唯一的独蚌。
今天的朝阳好美啊,这是我闭上眼睛最后一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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