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条细缝,房门虚掩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往房内钻,门外大厅里依墙立着穿衣镜。衣服摩擦间发出的细微声音在暗地里透出讯息:镜中人正在理装。
半个钟前她告诉我,爱人和孩子正在来泰和的车上。室友不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行事间多有过度慢条斯理之嫌。能够在接到电话后即刻为出门而打理自己,正中女为悦己者容。
有心悦者自有人为之容,一悦一容间,爱像隐形的清流,绵绵延延,脉脉相依。只是,她不自知这种情感里藏着的细腻,一个婚姻里的粗人,她不认为有所得到,因此她像无所失去那般安定,平平淡淡却自感遂心。
一声“嘭”的震响之后,鞋跟磕碰楼梯发出急促的“蹬蹬”声,随后的厅里一片悄然。一扇透不进亮光的虚掩的门,半壁孤悬着的天蓝色的窗帘,亮着的白炽灯下光明与阴影占着各自的领域。一个人的屋子,不是女声的尖细柔润,“对好奇或关心顺其自然…”相类似的夜里,似乎是在一瞬间喜欢上黄小琥的声音。略带慵懒的漠然与洞悉事态的明朗,中性的嗓音里唱出一场孤单但不寂寞的单人行。单曲循环,闭着眼睛,闯开的心情由词曲里对照一遍又一遍。不记韵律,不随之哼唱,但是那种喜欢的程度像是足够支撑到人生暮年一样的深厚。是否在很多时候,个人对事物的识别能力往往确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只是,在识别过后,心境会因此付诸老成,人生的每一场修炼都从另一种付出开始。
不知在哪个时候,外头已然落了一场不小的雨。今年的四季,雨水颇丰,胜于往年,尤其当下的严冬,入冬以来雨水涟涟。只是面对一场多日未作休停的雨,心里再无往昔烦躁与抱怨。即使在忍耐整月的雨水后迎来一束久别了的阳光,内心已经没有从前的那份欣喜,一切归于自然而然,一种面对过眼云烟时才会有的淡然。逐渐明了当一个人愈来愈清楚苦与乐的感触,迷惘会变成一层薄纱,轻易就能掀开,即无所谓再一回受苦或享乐。
前阵子偶得一未雨不晴的阴天恰逢休假,一早赶回了皇岗。家里有冬至过后方可扫墓的不成文的规定。或许是缘于年后清明那天自己第一次独自扫墓,自那后内心一直有一份自省在暗中牵引。虽意念的凭吊一直刻在心,但是愿望里实际的祭奠更能倾尽心中感情。一碗鼓胀的米饭,一块半成熟的五花肉,一瓶高粱酒,一把清香,几捆草纸,几挂鞭炮,一样一样细心妥帖的理着再轻轻放在老式竹编的篮里。一理一放之间,不是亲自过手,不会了解那样的一种小心翼翼是自身的情感里串联了自己对已故亲人的一份敬重。犹如亲人在世时自己亲手递出去的一份敬爱。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感觉到生命的永垂。
冬至过后的山里,湿地松依旧披着簇簇翠绿的松针;蕨类植物铺开丛丛松软的植被;有断草残茎枯败后匍匐在地,延绵出一片枯槁景象。雨天刚过,山林里水汽丰盛正好无须忌讳明火。得于上次清明时彻底的清杂,尽管时隔数月,祖父母的碑前墓后未有过多的荆棘或雏生的灌木。不消半个钟头的时间便打理好了墓地四周。拜天敬地,上香焚纸,最后以一挂鞭炮结束整个祭奠。没有年少时与父亲一同为曾祖父母扫墓时游玩心性,跪在祖父母的碑前,用手轻轻抚摸上面的刻字,没有哀伤,指尖传递着积聚内心的每一句不曾说出口的感恩的话…
离开祖父母的墓地,逐个找其他已故亲人的墓碑。有自己不曾谋面的,在用手头的刀割着坟头的衰草时,内心深处分明是一阵柔软,于是相信亲情在某一时间是可以跨越时空的界限。
扫墓回来泰和没有几天,手指上被荆棘挂破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已经愈合留下一条细线似的白色疤痕。摔跤时在地上蹭破皮的指关节处的小伤口开始发痒,预备结痂长疤。记忆像伤口,深刻的才能留下痕迹,时间一晃,几度经年,与祖父母一起生活时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纷至沓来,记忆犹新。想起“历久弥新”,大概言之于此罢。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