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中国现代文学
“中国现代文学”，是中国内地学界的概念，一九四九年以前是“现代”，一九四九年以后是“当代”。
讨论“文学”有很多限定方法，第一是“时间”，第二是“空间”，第三是“语言”，第四是“性质”。
“中国现代文学”的时间范围：一九一七年到一九四九年，这是中国内地主流学界的定义，这个阶段称为“现代”。讨论的只是汉族的文学，中国现代文学”讨论的是新白话，就是现代汉语。从性质上讲，“五四”新文学是排斥、反对娱乐读者性质的通俗文学和流行文学的。
留学生们的救国之道
• 五四的三个定义：学生运动、白话文运动和新文学运动、五四新文学。四个意义：白话取代文言，引进了德先生、赛先生，启蒙救国，进化论。
• 李泽厚《中国现代思想史论》说那一代知识分子身上有两个任务：启蒙、救亡
两篇文章启动了文化政治大变革
• 中国现代社会变化由文学运动产生，文学运动起源：
○ 胡适的文学改良诌议“八不主义”，把文学做工具，目的是文字改革，语言改革
○ 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把文学作为工具，目的是社会改革和政治改革
鲁迅
• 鲁迅的意义：用白话做了小说的试验，批判礼教吃人，启蒙
• 鲁迅的核心意象：黑暗的闸门。闸门是：中国传统文化，内心悲观主义
• 鲁迅反抗绝望
• 创作核心：铁屋中的呐喊，象征了当时大部分中国知识分子的两难处境、
关于鲁迅的“铁屋”比喻，可有三种不同的解释：第一，这个意象隐喻了整个现代中国文明的解放史；第二，“五四”过去一百年，我们需要继续启蒙的精神；第三，要用现代民主观念来反思“五四”的启蒙。
• 《狂人日记》
○1、疯与狂的区别；2、鲁迅的吃人既是象征也是写实。这是最高的文学手法；3、个人与群体的对立；4、进化论
○鲁迅的真诚在于他承认自己虚伪。
○ 鲁迅厉害在什么地方？别人都说自己说的是真话，只有鲁迅说，我未必都说真话，你们都以为我是直抒胸臆，其实我说话有很多顾忌，我只是不愿意把黑暗的东西太多地影响青年人。
○ 鲁迅一方面振臂高呼“救救孩子”，这是一个时代的强音；另一方面，他非常清醒地知道，很难救。后来他更发现，孩子们也可以很坏。
• 《阿Q正传》
○ 精神胜利法最基本的出发点，就是“情理不分”，这是生理/心理基础。另外，精神胜利法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变换角度，以获得心理快感。第二个层次，虚拟事实，再转换角度，以获得心理快感。第三个层次，也是虚拟一个事实再变换角度，以获取心理快感或安慰；不同之处是，这个虚构是以自虐的方式产生的。
○ 精神胜利法三种界定：弱势群体心理；中国民族性；欺软怕硬、自欺欺人。
○ 对革命象征性预言： 革命有两种，一种叫“平民革命”，一种叫“贫民革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平民革命”就是法国革命，追求自由、平等。“贫民革命”，就是打土豪，分田地，抢东西，睡地主的老婆，把有钱人的东西都拿来享受。阿Q是第二种。
○ 鲁迅是看到了自己心里的阿Q之后，才看到了人们心里的阿Q。但是，在人人想做赵家人的时候，能看到并承认自己是阿Q，其实也就是“狂人”了。
○ 这就是阿Q的革命。他的革命不是要平等，而是要享受成果。
• 《肥皂》
四铭先生的性幻想被压到无意识层面，一层层剥开肥皂的包装，透露出背后的性苦闷和潜意识。弗洛伊德厉害的地方，是告诉我们，决定我们生命的最重要的力量，可能是我们自己不知道的。文学厉害的地方，是可能知道作品主人公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文学评论厉害的地方，就是可能知道作家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 《伤逝》
子君和涓生男女关系，师生关系，启蒙者和大众的关系。
郁达夫
• 文学研究会
文学是为人生的艺术——五四文学主流
代表人物：郑振铎、周作人、许地山、沈燕冰、冰心、朱自清、老舍、沈从文等
• 创造社
文学是为艺术的艺术
代表人物：郭沫若、郁达夫、成仿吾、田汉
特点：日本留学，喜欢文学，认为文学是为了艺术，文学不靠学问靠灵感，没一个学文学的
• 《沉沦》：性的苦闷
○ 郁达夫所有的作品，就是两点，一是“民族”，二是“性”。
○ 而《沉沦》的男主人公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有这些东西，同时，他又觉得是犯罪的，因此他要克制。郁达夫用作品正视人欲，又让主人公充满犯罪感，这就是《沉沦》的意义所在。
○ 郁达夫受到卢梭影响和日本私小说的影响
• 《春风沉醉的晚上》：显示郁达夫从性苦闷转到生的苦闷
○ 世界上的东西，有人看才变成秘密，没人看就没人关心。被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看了才变得非常害羞了。
○ 在座的男同学，如果喜欢一个女生，追求一不成功，归罪起来就两个原因：第一，因为我是香港人，或者因为我是内地来的，从族群身份上找原因；第二，我不够有钱，要是我有楼有车，她一定……其实，女生不是这么想的。可是，男生自卑的时候，一定往这两方面来想。
冰心与凌叔华、丁玲
• 冰心法宝：大海，繁星，母爱。
冰心的超人对应“狂人”，要人们有爱。 西方通俗文学后来有一个“超人模式”，这个模式的要点是什么呢？就是这位超人或者叫蜘蛛侠、蝙蝠侠，虽然能力非常大，但心肠非常软，而且是双面性格。这个“超人模式”长演不衰。假如“超人”没有另外一面的话，这个故事就不好玩了。
• 凌叔华《绣枕》
绣枕凝聚着三从四德，“ 绣枕”这个意象，把这四样全包括了。所绣的东西，会显示这个人的美学修养和道德追求，要么寄希望于幸福，要么寄希望于爱情，要么寄希望于美好。女性必须通过一个非常有限的方式，一种美学符号，来表达她的道德观和美学观。这个道德观，就是忠贞、忠诚。其实，现在社会的“绣枕”照样非常厉害。那个时代的女人把命运建立在一个绣枕上，今天的女人把命运建立在自己的脸上、身体上，甚至要动手术来争取幸福。这个社会百年来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
• 丁玲：出走的娜拉
○ 《莎菲女士的日记》：中国现代早期的女性主义文学。
§ 第一重角色颠覆是苇弟，颠覆了传统的性别模式，男人坚强，女人温柔
§ 第二重角色颠覆是华侨凌吉士的描写。打破了男人进攻女人是为了性欲，女人吸引男人是为了生活的常规思维，描写了女性的性欲
§ 不仅是故事结构，也是丁玲一生感情道路的基本结构，也可能是现代很多人的感情道路
○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 创造延安文艺最好的成绩：《在医院中》《我在霞村的日子》
五四新诗发展
• 没有新诗就没有五四运动
• 最早的新诗诗人：胡适、郭沫若
• 草创阶段的代表作：蝴蝶、教我如何不想她、凤凰涅槃
• 第二期的新诗是格律派：代表作闻一多《死水》
• 现代诗歌
○ 审美的四个基本范畴：第一是“优美”。第二，“崇高”。
○ 《炉中煤》崇高，郭沫若把祖国比喻成爱人，这是五四的声音
○ 《雨巷》优美
○ 《死水》审丑，借用人类普遍的美丑观，解构这些美丑观。颠覆的非常厉害
○ 《炉中煤》《雨巷》《死水》共同特点是首尾呼应，重复或者递进
○ 《断章》三种解读：1、情诗；2、装饰；3、相对论，螳螂捕蝉
文学与政治之间的矛盾
• 现代散文三章
○ 《立论》如果鼓励说假话，社会就会腐化
§ 鲁迅散文一针见血，有力量
§ 在社会上，要面对真实与利益，更多是在这两者之间选择。
§ 有点像季羡林说的“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没办法说所有的真话，但至少可以不说假话。还有一个意思：可以有观点，有锋芒，但说话不要太露，不要太得罪人。
§ 人还是应该说真话。在这个世界上，说真话常常要付出代价。但一个惩罚说真话的社会，则需要付更大的代价。
○ 《故乡的野菜》胃比脑袋重要，本我比超我重要。
§ 周作人对散文的标准：简单，涩
§ 有两件事最难改变，一个是语言，一个是胃。世界观可以改，国籍可以改，口音可以改，生活方式可以改，可一到吃东西，却还是喜欢家乡菜。
§ 这篇散文双重主题：理性上的家国观念，哪里都是家；情感上的家国情感，浙东才是故乡
○ 《春朝一刻值千金》
§幽默，理智的，无目的的，影响了梁实秋，林语堂等
§ 愉快的东西使人满足，美的东西单纯地使人喜爱，善的东西受人尊敬（赞许）……在这三种快感之中，审美的快感是唯一的独特的一种不计较利害的自由的快感。
• 茅盾：最典型的中国现代作家
○ 文学与政治的交集
茅盾精通政治，热爱文学，创作主题先行，是最早写城市生活的作家
○ 《创造》
启蒙者唤醒民众，却被民众抛弃了。
§ 表面批判大男子主义，支持新女性解放精神；实际想说革命发动后不可阻挡。茅盾是启蒙者，写出了启蒙者被超越的微妙感情
§ 文学是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泄露作家的内心秘密的——真正的文学，比宣言、日记、情话更能宣泄心底的秘密，包括作家自己意识不到的东西。
曹禺
• 中国现代戏剧就是一个人加一出戏。
一个人是曹禺，一出戏是茶馆
• 创作早期话剧的：郭沫若，田汉，丁西林
• 《雷雨》
最早的作品就是最好的作品，主题后行
• 《日出》
第一个阅读层面是一个社会的横截面，复杂社会背后主线是经济。第二个阅读层面是陈白露被现代都市逼迫的堕落了。
巴金
• 激流三部曲：家春秋
• 巴金在现代文学史三个意义：
1、理想主义的政治观念。巴金的特点是无政府主义。
第二、以笔为枪，巴金的政治观点是反对一切专制，艺术观点是文学技巧是不重要的，最高技巧是无技巧。
第三，青年抒情文体。特点是我特别多，特别直白，很激动，好不掩饰节制。第四文革后巴金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代表
• 《家》
年轻的，新的就是好的
○ 《家》是一副由不同人物构成的社会关系图，简单图解了这个世界。觉新是核心人物，又好又坏，年轻的都是好的，年老的就是不好的。家的世界是两分的
○ 《家》是进化论
○ 觉民的道德观还是中国传统的，年青一代，革命一代秉承的价值观和高老太爷的其实一样，中国不断出现革命，悲剧也不断出现，革命成功后就是新的高老太爷
○ 觉新和觉慧是我们处理自己和家庭，与团队、与社会的两个基本模式
老舍
• 舍予就是放弃我，名字就是预言
祥子这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地位和本领，但人品端正，靠自己的能力做自己的事情，希望得到社会的公正对待，不能弯，不能扭曲。小说里的祥子最后被扭曲了，但老舍自己是不能被扭曲的，他不是竹子，弯一弯还可以再弹回来。有些树不能弯，咔嚓就断了。老舍就是这样
• 《断魂枪》
这个时代不配这样的好东西，我就要留着它。对老舍来说，文学也是这样，文学不是表演。有些作家很得志，把文学当作表演，但老舍不是这样。文学也不是功夫，功夫讲究实效，要有用，但文学不一定有用；功夫可以改，流行什么做什么，可文学是不能改的。作家的灵魂是不能造的。
• 《骆驼祥子》
老舍在写我们自己也在写今天的中国。祥子是“个人主义”的末路。记住，“个人主义”这个词在老舍那里，不是一个负面的概念，反而是“正能量”。说“个人主义的末路鬼”，等于说是“英雄的末路”。
换句话说，祥子的失败完成了老舍世界观的转折：一个人想端端正正的做人，何其难也，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社会就非常糟糕，就要革命。
更深一层，祥子在写一个基本的人生价值观，我们做一件事是能够做的，乐意做的，做了能获得好处的。这三个要素是最朴素的人生观。祥子堕落的开始是“别人对我不好，我也可以对别人不好”，吃亏以后无法反抗就从别处拿回来。我也有自己能做、爱做的事（比如教书、做研究）
我也曾相信如果做事努力，就会获得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但后来我发现，好好学习，不一定会天天向上。一个坚持自己原则做事的人，“不忘初心”，却不一定能获得“成功”。这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在这个意义上，祥子就是我。
沈从文
• 沈从文凡写乡村都很美好，凡写城市都很糟糕。
“反动文学”就是反潮流而动，主流是城市文明标准改造农村，新的比旧的好。沈从文相反。
• 沈从文以一个人的创作改变了一个地方的整体文化形象
• 《丈夫》
屈辱比优胜的感觉深刻的多
• 《边城》
这么多好人合作做了一件坏事。
第一层矛盾关系，义与利；
第二层矛盾关系，家庭亲情和男女爱情；
第三层矛盾关系是没有一个坏人却发生了坏透的事
• 中国乡土文学三类：
1、鲁迅这类从乡村到城市到乡村，既留恋又批判；
2、沈从文这类，乡村对照批判城市；
3、本土文学，不止农村，包含本土概念，乡土寄托族群意识。
张爱玲
• 鲁迅是一座山，张爱玲就是一条河
• 张爱玲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和影响，可用三点来简单概括。
第一点，张爱玲是一个用中国传统小说手法写出现代主义精神的作家。
第二点，以俗文学的方式写纯文学；
第三点张爱玲作品是批判女人的女性主义。在中国现代文学，女人第一次发出这么世俗、这么实际、这么不浪漫的声音，打破了五四以来的基本的爱情模式。张爱玲小说的文学史意义在于她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女性声音
• 张爱玲在历史观、语言、抒情方式三个方向，对忧国忧民、启蒙批判的五四新文学构成了某种反驳和挑战、
• 生活上、精神上似乎都无家可归
○ 对时代，对中西文化的看法与众不同。弑父却不恋母
○ 后来的小说主题是男女战争，男女恋爱是打仗，计算，猜疑，提防，博弈
○ 张爱玲小说四个原型，自己，父母，胡兰成
• 《第一炉香》
《日出》之前的堕落故事
○ 葛薇龙的故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她走出去的每一步，都有理由，都有一点错，但还是会走，因为说得通；但当她一步一步走出去时，突然在某一个点上，发现自己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了。虽然每一步都是合理的，但结果可能是荒谬的。这就是张爱玲所写的人性堕落、虚荣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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