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个传统观念比较重的人。
公婆去世后留下四间老房,房龄比先生还大,老人们去世后又空了两三年,屋内的墙皮因潮湿多处剥落,着实无法住人。
老屋承载了先生太多的记忆和挥之不去的怀念,虽然心有诸多不舍,先生还是决定拆掉重盖。叶落归根,在老家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万不能像同族里的两个叔叔那样,将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结果过年回家上坟都得去别人家里落脚,而孩子们也因此没了故乡的概念。
于是在公公去世一周年后,先生请了专业的建筑队,将老屋拆掉,然后以二层楼的建筑标准建了新屋,精心装修后去年秋天入住,今年过了春节就心心念念地要请个财神回家。
说实在的,对此我并没什么兴趣,甚至内心还有一丝隐隐的抵触,受爸妈的影响,我向来都是不信鬼神的。只是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争吵而影响夫妻关系,我与先生达成共识,我尊重他的意愿,他也理解我的感受,在这件事上大家各行其是。
于是在第一次邀我去选财神遭到拒绝后,先生再也没跟我提及请财神的事,我只知道他拜托了朋友LW帮他准备相关事宜。LW是我们相交了多年的好朋友,家里和店里都请的财神。她开了三十多年的水果店,一直都是生意兴隆,也结交了很多朋友,她笃信这一切都源于供奉的财神。
这个周末准备搬家,早上一吃完饭我就忙着收拾、打包东西,看先生换了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就顺口问了一句“要出去?”而先生说了句“去办点事”就匆匆出了家门。
九点多钟先生打来了电话:“LW帮我请了财神,一会儿再买点东西就回去接你,她也跟我们一起回老家。”
得,既然LW也去,不管愿意与否,我只能跟着一起回去了。
在小区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先生的车就开到了面前。LW坐在后排,身边有个大纸箱子。我赶紧拉开车门上车,刚一坐定先生就兴奋地对我说:“L大师亲自去为财神开光。”
“嫂子,恁家大队今天请的这个财神真俊,怎么看怎么好。”L在后面拍了拍我感叹道。
“既然你都说好那一定就很好。”我回头表示感谢,“还让你跟着跑一趟。”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我正好借机会出来看看,整天待在店里,都不知道外面的花开得这么漂亮。”
“你只要在家守着财神数钱就行了。”先生笑着打趣。
十分钟后到了老家,停了车往家里搬东西时,我才发现除了纸箱里的财神,车上还有一只烧鸡、六个大馒头、苹果、橘子、香蕉各若干,还有一条收拾干净的生黄花鱼。
“嫂子,这些都是要供奉给财神的,家里有面粉吧?一会我跟大队安置财神,你先把鱼煎了。”看出我的疑惑,LW简单解释了一下,并给我安排了任务。
拿着鱼进了厨房,才意识到老家这边似乎没有鱼盘,只有圆盘,鱼放入后尾巴就耷拉在盘子外。
“来的时候我还想是不是带着个鱼盘,问大队他说家里什么都有,我也就信了,都怨我。”LW懊恼地说,"也只能这样了。 "
用厨房纸擦干鱼身,拍了些干面上去,开火热锅,倒入花生油,油热后将鱼轻轻放入,转小火慢煎。心里有些小紧张,真怕在LW面前丢丑,因为平时煎鱼十有八九会煎破鱼皮的。不过今天的锅和鱼都特别给我面子,煎出的鱼金黄脆嫩,一点都没破皮。
小心翼翼地将鱼盛进圆盘里,看看那耷拉在盘外的鱼尾实在闹心,不甘心地拉开柜门企图找个更合适的器具,却惊喜地在柜子里边看到一个鱼盘,这才想起去年网购盘碗时特意买了个鱼盘的。
高兴地用鱼盘盛了鱼端出去给LW和先生看:“原来去年搬家时我买过鱼盘,你们看盛这鱼正合适呢。”
“哎呀,嫂子,你这鱼煎得真好,颜色好看,没糊也没破皮,最厉害的是这鱼张开了口笑呢。”LW看着鱼惊叹道。
“这有啥厉害的?不过就是鱼张着口而已,谁做都这样。“我有点不以为然,心想肯定是LW为了让我高兴才这么说的。
“哪里啊,煎熟的鱼一般都闭着嘴的,反正我煎的都没有张着口的。”LW说得很认真。
我以前还真没注意煎熟的鱼的嘴是张开还是闭着的,不过我这是第一次将鱼煎得金黄还没破皮,还真有那么一丢丢的成就感。
将鱼交给LW,我就站在一旁观摩,并按LW的要求提供一些必需的物件,譬如填充香炉的小米、开光要用的缝衣针、装水果用的盘子等。
“大队,一会等到了11点15分你就准备好香,16分时就点了香上香,然后就给财神开光,先从眼睛开始,然后是耳朵、鼻子、嘴、手、脚······”LW耐心地指导先生下一步如何操作。
11点15分到了,先生快速将准备好的三根香点燃并插入香炉,然后拿着针按照LW之前的教导开始为财神开光:“开眼光,开了眼光看四方;开耳光,开了耳光听四方······开了脚光走四方。”
本来我是忍不住想笑的,可看到先生那认真虔诚的样子,我的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种神秘的敬畏感,觉得应该对先生的信仰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以前总觉得供财神就是为了求财,实际上除了招财旺运的风水作用,供奉财神还有庇佑家宅、驱邪化灾的作用。先生说他现在之所以要请财神,主要是祈求能保佑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儿子平安顺遂,早日成家立业。
都说心诚则灵,相信先生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的。
如此想来,再看一眼那尊供奉在香案上的财神,确如LW所言,慈祥又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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